沧海一砂 第十三章 落尘重飞(1)
作者:沧海一砂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百里阳回到瑕眠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得直喘粗气。(.l.)小妖们看着他这个样子,都吓得不敢出声。

  “来人”,百里阳稍微平静了一些,“拿水来!”

  小妖连忙端水过来。百里阳接过水,一口气喝完,就对小妖说:“听说过花解语吗?”

  小妖点点头。

  百里阳似挑了一下眉毛,道,“她是只母鸟!”

  小妖又点点头。

  “她有病!”百里阳找到知音似得。

  小妖不知所措。

  “这你也知道?”百里阳诧异的问。

  小妖摇了摇头。

  “呼……终于有你不知道的了。”百里阳似乎松了一口气,“去吧”。

  小妖慌忙走开。

  “哼!你什么都知道还要我干什么?”百里阳两腿翘到椅子扶手上,开始闭目养神。

  “宫主。”左护法走过来,“小妖又惹您生气了?是属下管教无方,请宫主责罚。”

  “不是小妖。是花解语。”百里阳坐正了,对左护法说。

  “花解语?宫主所说的是灵魔尊花解语?”左护法有些紧张。

  “不错,就是那个有病的!”百里阳一副鄙夷不屑的模样。

  “宫主……为何这样说?”

  “她……算了,你先下去吧。”

  “是。”左护法退下。

  “宫主”,一小妖兴高采烈得跑来。

  “喂,又怎么啦?”百里阳不耐烦了。

  “夫人来啦!”小妖兴奋得说。

  “真的?”百里阳反射似得跳下来。

  “真的。”陌千幻笑呵呵得走进来。

  “娘!”百里阳喜出望外,孩子似的跳到陌千幻面前,不知该说什么了,只顾拉着陌千幻的胳膊往屋里走,“娘,坐”。

  “阳儿,娘已经许久不曾来这里了。你带我在这浮云山好好转转,就咱娘俩,你看如何?”

  “好啊,当然好啦!难得娘有兴致,阳儿真是,真……很高兴。”

  “我们走吧。”

  陌千幻与百里阳到了山顶。蓝天游云,瀑布飞流,暗树明花,冷草暖风,飞鸟鸣虫。这一切让陌千幻不禁感叹:“风云变幻,似水流年。也许我陌千幻与白烁水,注定了有此生的恩怨纠缠。我身为人母,自然知道白烁水的的感受。玉华容那丫头深明大义,虚怀若谷,知深潜,明长短,着实讨人喜欢。”

  “无论怎样,娘开心就好。”百里阳见陌千幻高兴,虽心中依然有些旧结,但也不多说。

  “如今她已然成了你的义妹,我们与玉家的恩怨也就此终。妖仙自古以来就像人的前胸后背。盘古开天地,立四界,因地制宜,万物各事其职。我们四界看似不相往来,实际上是分工合作。妖魔本无邪,性属阴柔,只是遵照盘古先祖制定的四界圣律,制衡天界,并且给人类一种忧患意识,促其勤勉上进。如今四界即将面临一场空前的大劫难,四界必须同心协力,不然……”陌千幻说着忧上心头。

  “孩儿明白。”

  “十多年不曾出谷,这里的风景似乎比以前更美了。”

  “娘,其实风景并没有变。”

  “阳儿,今日赏景就到此,我出谷多日,也该回去了。阳儿,你要同为娘一起吗?”

  “孩儿自当陪伴娘亲左右。”

  他们到了浮云谷,浮云谷一切如往。百里阳走在陌千幻身后,他内心十分纠结,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陌千幻感到百里阳的步调错乱,就转过身来。

  “阳儿,是不是有事要与为娘说?”

  “啊?哦,是!孩儿,孩儿刚刚遇见魔尊花解语了。”

  “她是娘的故交……怎么了?”

  “她,她说……”百里阳欲言又止。

  陌千幻看着百里阳,轻轻一笑,道:“她虽与众不同,却也没有恶意,你不必放在心上。”

  “娘……”百里阳鼓起勇气,打算认错似的。

  “怎么了?”

  “我,我把右护法杀了。”

  “娘知道。”

  “他背叛您,离间我们母子,我一气之下把他杀了。”

  “他说的都是真的”,陌千幻又转身看着当年花溪月送她离开的小亭,“花解语说的也是真的。我确实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千陌影也不是你的父亲”,陌千幻望着谷中的浮云,泪水又开始翻涌。

  “您永远都是阳儿的母亲,娘,往事早已随风而逝。既然尘埃已落,何须重飞?”百里阳看到陌千幻伤心的样子,忧悸欲盖弥彰。

  “阳儿,我和你生母都不愿让你知道真相,可是如今四界危在旦夕,无论谁都不能确保安然无事得度过此劫,唯有高强的本领才可存一线生机。”

  “娘……”

  “阳儿,不必担心,二十年了,娘不都过来了吗?当年的事,也该告诉你了”,陌千幻说着不知不觉移动脚步到了当年花溪月送她离别的晴月亭。她停住脚步,望向谷外的苍茫远云,开始述说当年的种种。

  二十年前,陌千幻出谷报恩,花溪月送行至晴月亭。本来陌千幻没有多想,自己身为魔尊,就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简直不值一提,花溪月也这样认为,可没想到自己一去就是三年。已有千岁的两人都没有觉得三年过于长久,只是花溪月整日独自在谷中修炼很是无聊。于是她给浮云谷布了结界,便离开浮云谷去找陌千幻,正飞在云层,恰巧遇见一个年轻英俊的少年被一群强盗追杀,眼看着大刀劈头盖来,千钧一发之际,花溪月玉指轻弹,强盗人飞刀碎。众强盗看着这一切先是一愣,回过神又杀过来,尤其是飞滚的那个强盗更是怒不可遏。被追杀的少年跌跌撞撞地逃到一棵大树后,躲过了飞来的斧头。少年一脚踏空,大半个身子都斜下山坡了,确又折回原地,稳稳地站立住。少年眼睛尚未睁开,就听见身后一阵惨叫,众匪倒地,一片哀嚎。紧接着听到一个少女的娇嫩甜美之声:“一群虎背熊腰的大汉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光彩吗?”

  众强盗忙趴下磕头,嘴里不停地喊:“大仙饶命,大仙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少年先是惊愕,后扑通跪地,大声说着:“谢谢神仙搭救!谢谢神仙搭救!”

  他们这仙啊神啊的喊叫可气坏了花溪月,一道绿光一闪,众人都即刻遮挡眼睛,再睁眼时,见一美人嘟着嘴,脸上虽覆了一层愠怒,却依旧灿若云霞。美人青衣,若水生花,她怒视着少年,质问道:“他们是粗莽之人,没有见地也罢,你衣冠楚楚,文质彬彬,竟也如此鄙陋!凡人都是这般无知吗?”

  少年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应对。

  花溪月看向天际远处,稍稍冷却了怒气,便对众强盗说:“你们这些匪人,再敢为非作歹,残害好人,我定不轻饶,还不快滚!”

  众强盗逃走。花溪月看着呆若木鸡的少年,不禁满脸鄙夷,冷冷道:“哼,凡人就是凡人!”

  少年起身,温文尔雅,道:“姑娘不是神仙?”

  “我有说过我是神仙吗?”

  “你是妖?”

  “怎么,你怕了?”

  “不怕。我只是奇怪,为什么姑娘和传说中的妖魔竟是如此得大相径庭?”

  “大相径庭?传说中的我们如何?”

  “传说中的妖怪张牙舞爪,很是凶残。我看姑娘却如此妖娆温淑,侠骨柔肠,所以感到惊讶。”

  花溪月心想这小子蛮会说话,便转怒为喜,不说话了。

  少年接着说:“姑娘救命之恩不知何以为报。在下陆齐风,敢问姑娘芳名?”

  花溪月看着少年,芳心暗许,娇羞欲盖弥彰,回答:“花溪月。”

  陆齐风走近花溪月,轻轻拉起她的手,两人一同走向渐柔的夕阳,开始了一段前途未卜的人妖之恋。陆齐风将花溪月带到家里,拜见了母亲。陆母见花溪月知书达理又生得花容月貌,还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很是欢喜,答应了两人的婚事。不久两人便结为夫妻,恩两不疑。婆媳两人相处也很融洽。这样平静的日子让花溪月很是满足。不久,花溪月怀孕了,家里更是其乐融融。花溪月婆婆觉得两个丫鬟不够儿媳差使,又将自己身边的两个丫头送给花溪月,她自己却换了两个新丫头。花溪月虽然不喜欢被人伺候,却也不推辞婆婆好意。

  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花溪月心头的愁云也愈发浓郁。她心想:胎儿一天天长大,自己的法术也一天天减弱,如果一不小心露出马脚,一定会吓坏家里人的,那该如何是好?

  真是造化弄人,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某天,花溪月丈夫收到朋友的请帖,去吃孩子的满月酒,花溪月早早得预感到不幸即将来临,便劝说他留下来陪自己,但是花溪月丈夫是个忠诚信义之人,最终还是应邀出席。花溪月无奈将戏水金鞭塞给他,以作防身只用。酒席罢后,花溪月丈夫在回来的路上,马车经过一户人家窗下,正巧楼上夫妻俩在吵架,只听见女的哭嚷着说:“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陆齐风大喊一声:“快走!”未等车夫回过神,一个水杯砸在马头上。马受惊狂奔起来,街上一片狼藉。不知谁家的一个小孩正拿着风车玩耍,被飞奔而来的马车吓得呆住了。陆齐风又喊了一声:“抓紧马车!”紧接着只听“嗖——啪!”一声,金鞭打在马背,车马立即停住。而他却连着帘布被甩飞出去。小孩得救了,整条街得救了,而他却口吐鲜血,重伤不醒。

  车夫将他拉回家,花溪月早早就在门口等候,看着车夫的表情,她内心拼命挣扎着,要自己不去相信自己的判断。可是车夫还是告诉她:“少夫人,少爷他,出事了!”

  她让人将陆齐风送到他们房里,又吩咐所有人不许告诉老夫人,守在门口,不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进屋,更不许别人打扰。

  她将内丹吐出,给他疗伤,待他醒来时,却发现地上弯曲着一条大青蛇。她跟他说过,她化蛇只有两种情况,一是蜕旧,二是重伤。他知道她蜕旧时日还早,如今这般模样定是重伤。就在他下**走近她时,他听到丫鬟和母亲的对话。

  “连我都不可以进去吗?”

  “少夫人正在给少爷疗伤……”

  “让开!”

  他正惆怅时她开始变回人形,他立即扯下被子盖在花溪月身上,忙开门走出又立即关上门。

  “儿啊……”

  “娘,我没事了。多亏了月儿,她又求了您儿子一命!”

  “你真的好了?”老人家仔细看了又看他,“溪月真是有本事啊!唉~溪月呢?她怎么样了?”

  “月儿为了救我,耗费很多功力,现在正在休息,我们不要打扰她了。”

  “她就要足月了,禁不起这么折腾。我不放心,我得看看。”

  “唉,娘”,他忙挡住她,“娘,溪月睡着了,你这样会打扰到她和您的小孙子的。”

  “溪月,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哦”,老太太顿了顿,觉得不太对劲,又说,“可你们都年轻没有经验……我还得看看!”老太太一把拉开他,趴门缝里望了一眼,紧接着无声倒地。

  “娘!”

  花溪月被吵醒,吃力得起身。她打开门,看到眼前的一切,便明白了。她无力得喊了一声:“娘!”腿脚疲软,身体刚欲倾斜,被两丫鬟扶住。

  “月儿,娘只是……”陆齐风正要安慰她,却被她打断。

  “是我害得,我对不起婆婆。”花溪月泪水盈眶。

  陆齐风心疼她,只唤一句:“月儿……”

  花溪月吩咐左右丫鬟:“扶我跪下。”

  “夫人,您现在不能……”两丫鬟异口同声。

  未等丫鬟说完,花溪月“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陆母身边,“你们都下去吧”。

  众仆人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