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不过，在我的努力和逼迫下，我厉家已经将大部分生意改投到合法渠道，而我，更是从不沾染父辈的生意圈子。”

　　“你为什么叛离父辈的基业？想叛出家族事业很难，想让整个家族退出地下圈子，甚至改变整个家族的发展方向更是难如登天。”蓝羽璇好奇的问：“究竟是什么缘故，竟然让你不惜逆天而行，走一条最艰难危险的路？”

　　“这个你不必知道。”厉明瑞深沉的目光投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变得温柔而凄怆，良久，才自嘲一笑，道：“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为了那个念头，我可以不惜一生余力，将自己和整个家族带离原来的世界，以尽量干净的形象屹立商海。为这个目的，就算是死，也无所谓。”

　　“你这个人真是让人费解，心计很深，却有一股可怕又疯狂的执念，你的心仿佛很黑很冷酷，却又不时泛起一丝莫名的温柔情绪。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蓝羽璇仔细端详他，看不透，也猜不出。

　　厉明瑞收回投注在窗外的目光，淡淡打量她：“我没想到，你倒是第一个看透我幽深心思的人。其实我也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只想让自己没有那么黑暗，双手不要再沾染那么多血腥，在将来的某一天，能够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不知什么样的女子，才是厉总你心目中最好的？”

　　“与你无关。”

　　“那你告诉我你的这些秘密做什么？”蓝羽璇有强烈不安的感觉。

　　“我是想提醒你，以我的身手，俞晟皓也未必挡得住我的拳脚。你最好不要想着逃离，该让你离开的时候，我自会放你走。”

　　“你也会武功？”蓝羽璇很吃惊。

　　“我为了逼迫爷爷收手，改行做正经生意，曾经施展苦肉计和他打赌，我在美国和泰国打过两年的黑市拳，所向无敌，曾被封为黑市拳王，先后天价受聘给欧美几个跨国集团老总做私人特别保镖。当然，也付出很惨重的代价，落了几处永远无法痊愈的旧伤。和爷爷的赌约结束我返回国内继续经营自己的生意后，这几年，已经轻易不会再与任何人动手。”厉明瑞淡淡的看着她，唇角似笑非笑，眼底一片阴霾和狠绝。

　　蓝羽璇身子不自禁打个寒颤，他的意思她懂了。

　　如果想动手，十个她，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她的武术，只是用来强身健体，花架子好看，表演功用大于实战效果，应付寻常三五个男子没问题，可是，绝对达不到和拳王级别的人过招。

　　特别是黑市拳王，那是从最血腥最残忍甚至说是灭绝人性的地狱里爬出来的夺名阎罗，她没有办法与这样的人对决。

　　深深吸口气，她竭力镇定下来，故作轻松笑问：“厉总告诉我这么多，引起我莫名的恐慌，总不是为了威逼利诱我拜你为师吧？”

　　“当然，我没有这个闲情逸致收徒弟，就算是美女徒弟也不行。”厉明瑞忽然低笑出声，真心实意的一笑：“蓝羽璇，你是第一个知道我这段经历而没有惊惶失措的人，还是女孩子，我不得不佩服你。”

　　“怕有用吗？你又不会因为的害怕，就立刻放我走。”蓝羽璇强自镇定言笑自若，一边不动声色转移方向，向门口退去：“厉总，说出你的真实目的吧，不用绕来绕去。”

　　“你能从我的地盘上逃出去吗？”厉明瑞阴寒笑着一把攥住她胳膊，向门外走去，蓝羽璇要一路小跑，才不至于被他拖得从楼梯上摔倒：“我不如先请你参观一下我最喜欢的一些宠物，也许你会服服帖帖的听从我意愿。”

　　“厉总也喜欢养小宠物吗？”蓝羽璇惊讶极了。

　　厉明瑞没有回答她，意味深长的一笑。

　　下楼穿过一丛绿化带，只见前面几株非常繁茂粗壮的菩提树，枝叶扶疏，浓荫覆地，正是菩提花开的时节。

　　月光和灯光下，这几株菩提树的品种不同，有白瓣金蕊的，还有硕大的红瓣黄蕊的，清香阵阵，凉意森森。

　　神秀说：“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慧能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菩提香里，蓝羽璇不由就想起了这两首和菩提树有关的禅诗，她仰头望着这几株非常有年月的菩提树，一时间思绪似乎穿越到了古代，想起很多自己曾经看过的和菩提有关的小说。

　　特别是，她忽然想起了去年看到的清容小妖的一部仙侠小说《负天荒》，最欣赏里边“宁辜负万世流光，枕菩提伴君长眠”的卷名。

　　遥想冈仁波齐大神和玛旁雍错女神转世后的死神方曜与武林魅小狼辗转于轮回的不灭情缘，不由心生向往。

　　她忍不住问身边的厉明瑞：“厉总，你为什么会喜欢佛缘深厚的菩提树？这和你一贯给人的形象完全不符合呀。“

　　厉明瑞自嘲轻笑，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和苦涩：“我似乎应该只配和阴暗血腥的东西联想在一起，是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厉总的气质和为人，和菩提树不太沾边……”蓝羽璇艰难的思量着措辞，却词不达意，她索性不再说下去。

　　厉明瑞也不生气，只是微微叹了一声：“当初买这套别墅的时候，我看中的就是院子里这些年代久远的菩提树不曾被破坏，完好保存了下来，就不惜多交付一个亿的价格。其实，说到底，我看重的只是菩提果的另一种叫法：洗手果。江湖这种大染缸，一旦跳进去，就不死不休，永远脱身不了。而我厉家，靠地下圈子起家，已经两代，想要脱离得干干净净，更是难上加难，我不知道有生之年，能否将自己和自己身后的家族洗干净。这几棵树，是对我的提醒和鞭策，不管早上还是晚上，只要凭窗眺望，都能看到它们，让我时刻谨记自己的心愿。“

　　“你对自己家族和亲人的拳拳之心，真是让人感动啊。”蓝羽璇诚心诚意的感叹。

　　“错，我不是为了整个家族前途和亲人们的安宁，我只为一个人。”厉明瑞斩钉截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