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天底下的学校都是这样在搞的。他张宪兵也不比别人聪明，这个法子也不是他发明的。这时，何清云说：

　　“校长，我还有一层担心。”

　　“担心什么？”

　　“毛海波不会来找你麻烦吧？”

　　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张宪兵，这个问题不是没有考虑过，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才决定对姚丽丽下手，否则，如果炒掉毛海波，毛海波肯定会对他不利的。搞不好又来把他打一顿也说不定呢。

　　毛海波一直把何清云当成亲信呢，这会儿把这个情况跟何清云说了，何清云说：

　　“我不这么看。”

　　“哦？”

　　“以我对毛海波的了解，他应该是会为这个女人出头，如果是他自己遇到这种事，反而不会计较。”

　　也不能说何清云完全是一个马屁精，还是有眼光的。他很清楚毛海波这种人，天生骄傲，宁愿为别人的事情出头，也不会为自己的事情争。何清云把他的分析跟张宪兵说了，张宪兵十分不爽，说：

　　“老何，看你的样子，好像很看好毛海波哦，我看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

　　“是吧。”

　　这么一说，老何不好再说什么了。因为你只是一个教导主任，人家才是一把手。而且，人家张宪兵随口一句话，也许你的职位就不保了。何清云可不是这种笨蛋哦，无论在任何时候不要让主要领导不高兴，哪怕是主要领导错了，错了就错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重要的是不得罪主要领导，这才是职场混的第一原则。

　　二人正在闲聊，这时，学校里另一个老师王军过来了。王军是教生物的，在学校里得算副课老师了。但是这家伙上进心十分强，一心想混个一官半职，有事无事喜欢来校长张宪兵办公室里，或者张宪兵的宿舍里。

　　跟领导套套近乎，希望能得到重用提拔。也是一个可怜的家伙，但是这年头就是这样，你要想当官，你得先当狗才行，给领导当狗，然后，领导才会重用提拔你嘛。不过，当狗就当狗，当人也不见得有多好。

　　王军进来，满脸堆着笑：

　　“两位领导都在啊。”

　　“你有什么事？”

　　一看到这个王军，何清云就有些不高兴。因为王军想当教导主任，这不等于夺自己的位？当然不高兴啦，而且，看王军装孙子的那个样子，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完全是没有下限的一个家伙啊。

　　张宪兵当然也明白何清云跟王军之间这种矛盾啊，作为领导，他也乐于看到下属之间这种矛盾，互相斗来斗去。事实上，只有这样，领导的位子才会稳当呢。所以，此时此刻，张宪兵也是乐呵呵的。

　　张宪兵这种态度就是要让何清云感受到那种压力，你小子，如果不懂感恩，跟我调皮，那么，我一样可以让人来取代你呢。所以，何清云无论如何在张宪兵面前是不敢有半点放肆的。张宪兵笑着问：

　　“王军，什么事？”

　　“校长，大事不好啦。”

　　“怎么啦？”

　　“姚丽丽喝安眠药自杀啦。”

　　“啊？”

　　一听说姚丽丽自杀了，张宪兵也是吓了一跳。这可是一件大事啊，如果有人死在学校里，家属肯定会来闹，赔钱倒是小事，出了安全事故，如果上面追查下来，他张宪兵的位子可能就保不住了。

　　就算暂时上面不知道，肯定也会有人告上去的。

　　坐上校长这个位子，张宪兵是十分清楚的，按他的能力是不够的，下面还有多少人不服气呢，这些敌人也是蠢蠢欲动，希望他张宪兵出点什么事，完蛋了才好呢。

　　一听说有人死了，搞不好就引火烧身。张宪兵一脸紧张，说：

　　“快送医院啊，怎么还坐在这里干什么啊？”

　　“放心吧，没事。”

　　“什么？”

　　“没吃多少，毛海波救过来了。”

　　“你啊老王，吓死我了。”

　　张宪兵一听说没有死人。心里松了一口气，还有些怪这个王军，做事情大惊小怪的，明明没有死人，还来打这样的小报告，这种人最他妈的可恨。但是张宪兵当校长，身边也尽是这种小人。张宪兵也清楚，这种人品格不高，但是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领导身边尽是小人，也跟领导的风格有关。

　　就在这时，毛海波进来了。一看到王军，毛海波就气不打一处来，妈的，这是个什么社会，小人就是这么多啊。毛海波用一种冷笑的眼神看着王军：

　　“老王，你怎么在这儿？”

　　“哦，没什么？”

　　这么问时，让王军也有些尴尬。他也清楚，刚才毛海波进来时，可能听到他跟校长之间的对话了。自己这样打小报告，让当事人听到了，也有些不好意思。毛海波却有些不依不饶，说：

　　“老王，我就不明白了，你这样当小人，有啥好处啊？”

　　“你什么意思？”

　　“你懂的。”

　　“你不要管我。”

　　“哼。”

　　毛海波冷笑了一下。他也是故意来激怒这个王军的。如果王军敢动手，就把王军先收拾一顿，打一打这小子，让这小子也长点记性。

　　当时王军也是被激怒了，如果是别人，他肯定会跟人生气，然后，大打出手。但是此时此刻不一样，因为王军也清楚，论打起来架来，他肯定不是毛海波的对手。

　　因为清楚不是他的对手，王军也是悻悻然。然后转身离开了。最好不要跟毛海波发生冲突。

　　等王军离开以后，毛海波冲上前去，一个耳光打了过去，把校长张宪兵打倒在地上，张宪兵半天没爬起来。他说：

　　“毛海波，你这是发什么神经？”

　　“老张，不是我说你，你做事也太不地道了。”

　　“什么？”

　　“你还要跟我装糊涂吗？”

　　“不敢不敢。”

　　看到毛海波的样子，又要上前来打他，张宪兵立刻又跪在地上求饶。好汉不吃眼前亏，毛海波是个年轻人，论打架，他绝非对手。干脆向他磕头求饶好了。同时，张宪兵对一边的教导主任何清云还有些不满意，这个老小子，站在一边发呆，自己被人打了，他也不知道上前来帮一下。

　　可真行。

　　这时，张宪兵跪在地上，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同时又哭了，看来是被毛海波给打怕了。毛海波也觉得这个家伙可怜，好歹也是一个单位的一把手，一个高中校长呢，这样哭鼻子，有些不太好看呢。毛海波说：

　　“起来吧，老张。”

　　“你不打我了？”

　　“你只要听话，我就不打。”

　　“我听话，我听话。”

　　张宪兵的样子还是蛮乖的。毛海波也挺满意的，这个社会就是这个样子，你跟这些个混蛋讲道理是不行的，只有拳头，只有武力才能让这些人屈服。张宪兵站了起来，不敢在位子上坐下来，站在一边。

　　对于这这一点，毛海波还是比较满意的。毛海波又笑了，就这样，毛海波坐着，张宪兵站着，毛海波问：

　　“你把姚丽丽给炒了？”

　　“我错了，我立刻收回这个成命。”

　　“算了。”

　　“算了？”

　　“是，算了。”

　　毛海波也考虑了很久。毛海波也有这个自信，凭自己的才华，在这个社会上也一定能立足，反正这个农村中学，意思也不大，如果不是被老张逼，毛海波也不一定有这个勇气辞职呢。人啊，都是被环境逼的。张宪兵说：

　　“我可不炒姚丽丽。”

　　“行了，炒了就炒了吧。我也要辞职了。”

　　“啊？”

　　这倒让张宪兵吃了一惊。看来，他还是小看了毛海波哇，这小子果然是个人才啊，体制内的工作，居然可以做到说辞职就辞职。这也需要勇气的啊。从这一点来看，这小子日后必成大器。（后来，还真让张宪兵给猜着了，毛海波后来混得真不错。）张宪兵说：

　　“你要辞职？”

　　“是的。”

　　“这——”

　　“老张，你一定十分高兴吧？”

　　“没有没有。”

　　张宪兵是真的挺高兴的。因为整个西河中学，就毛海波这么一个人不听话。不服从他的领导。不但敢不听他的话，而且还动不动上来打人。叫他这个领导当得也是极为面子。关键的地方还在于，就算打起架来，张宪兵也不是毛海波的对手，打不过人家啊。

　　以后如果没有毛海波了，他张宪兵刚好可以重拾威信了。毛海波说：

　　“老张，我今天打你，你恨我吗？”

　　“不恨。”

　　“不恨是假的。”

　　毛海波也哈哈大笑。这会儿他坐在校长的位子上，校长张宪兵跟孙子似的，站在一边呢，他也享受一下当校长的感觉。而且，这会儿张宪兵明明是恨他恨得要死，但是却不敢说实话。当官就是好哇，哪怕是一个小小的中学校长，也一样可以享受这种权力带来的快感呢。毛海波说：

　　“老张，你不该恨我，我来打你是有原因的，知道吗？”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