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具有行气活血的功效,是孕妇的禁忌,吸进足量的檀香甚至可以导致流产,这也难怪熏熙泽会是这副脸色了。
有人赶紧地就进去将檀香撤了,心头有点发毛,这一时的疏忽是致命的,假如苏夏肚里的胎儿真的因此受到影响,那后果不堪设想……
先前苏夏一直没进祠堂,只是在外边祭祀了,到也没事,可现在要进去跪拜,檀香是必须撤掉的。
熏志章在里面也听到动静,没说什么,只是让熏熙泽和苏夏等檀香的味道散去之后再进。
苏夏最不习惯的就是在这么严肃而又人多的场合,感觉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更是把头都低到胸口了。
熏熙泽牵着她的手还没放开,不知怎的今天感觉她的手比以往还要柔滑许多,这么握着竟也很舒服。
两人站在祠堂的大门外,苏夏挺着肚子,肉乎乎的脸蛋微微泛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该跟熏熙泽说什么了。是太久没见面,所以生疏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苏夏苦憋地皱着眉头,略显急促……真不自在啊
还好有熏熙泽在她身边,否则她会更紧张……咦,怎么自己会有这样的念头,就因为刚才他让人撤去檀香吗?但他做的可恶的事比这多了去,她才不要被他一时的关心所迷惑。
苏夏这么想着,忍不住扁扁嘴,皱皱小鼻子,像是在告诫自己。
熏熙泽一直留意着苏夏,虽然她低着头,但他还是能看到她生动的表情变化,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惹人爱怜。
“你老低着头做什么?我又不是老虎,我不会吃了你。”熏熙泽这话有点调笑的味道,但苏夏可没心情和他调笑。
“你不是老虎,你是混蛋……”苏夏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混蛋,又骂混蛋?
熏熙泽脸一僵,握着她的手不由得用力,狠狠地瞪着这不怕死的小女人,她的胆子真的变大了,先前骂过一次混蛋,现在又骂,这让英明神武的大少爷情何以堪呢。
“看来这些日子你长进了不少,让我有点……惊喜……”熏熙泽笑得阴森森的,苏夏感到不妙,他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你……你别对我凶……我不会怕你的。”苏夏壮着胆子说,可心里还是发虚。熏熙泽凶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就跟利剑似的。
“呆会儿再收拾你!”熏熙泽咬牙切齿地丢下这句话,牵着苏夏就进祠堂去了,估摸着时间,檀香的味道也该散去了。
祠堂里一片肃穆的气氛,熏志章站在上位,熏熙泽和苏夏站在牌位前边,脚下还有蒲团。
苏夏不知现在应该要怎么祭拜才对,手捧着香,亮亮的瞳眸时不时看向熏熙泽,她想跟着他做,总是没错的吧。
熏熙泽手捧着香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之后就跪在了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头。
熏家的人从小都习惯了怎么样祭拜先祖,熏熙泽的每个动作也都是一丝不苟的,脸上更是虔诚无比。对逝去的先祖,长辈,除了父母,其他人,熏熙泽都是十分敬重的。
苏夏傻眼了,不是只上香就行,还要下跪,还要磕头拜?可是她现在大着肚子……
熏熙泽跪的端正,目不斜视,嘴里却说:“你不用跪了,站着就行。”
熏志章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就是故意不开口的,就像现在檀香的事,他其实不是没想到,只是想试探一下熏熙泽的反应,看来,孙儿也并不是真的那般冷漠无情。
“苏夏,你大着肚子,不宜跪拜,站着吧,心诚就行。”熏志章语气温和,冲着苏夏鼓励地点点头,示意她不要紧张。
苏夏怔怔地点头,捧着香朝着牌位拜了三拜,心里还在默默念着:“熏家的列祖列宗,还有熏熙泽的父母,我是苏夏,是熏熙泽的妻子,希望你们在天有灵,保佑我肚里的孩子平平安安……保佑……”后边一大串的保佑,苏夏闭着眼睛默念着。
陈列着先祖牌位的宗祠,是人心中一块无比圣神的地方,在祭拜的时候,熏熙泽的心可以格外平静,安详,褪去浮躁和烦闷,放心灵一个呼吸的空间,放自己一个轻松的时刻,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忘记牵挂,忘记羁绊,忘记纷扰他的矛盾……
看着苏夏闭着眼睛如信徒般虔诚,恬淡如水的面容近乎透明似的纯美,而她的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是熏家的骨肉,在很多年后,苏夏老去时,他老去时,两人的牌位也会被放进这里,供后人祭拜,悼念……
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从熏熙泽心底滋生出来,好像是与苏夏之间多了一丝莫名的联系……如果这段婚姻将持续到几十年之后,不管双方有无感情,那不都是叫做白头到老吗?两鬓斑白时,她会否在身边?
熏熙泽被自己这念头惊到了……白头到老?他和苏夏吗?
苏夏蓦地睁开眼睛,不期然刚好撞上熏熙泽复杂的眼神,似乎有熟悉的光芒在闪动。苏夏心里一紧,手里的香灰都差点抖落了。
四目相接,两人都没有言语,只是她那双会说话的眸子里涌动着哀怨,仿佛在说:“混蛋混蛋你就是个让我伤心难过的混蛋!”
熏熙泽呼吸一窒,久违的悸动又在心底来回打转,大手一伸,将苏夏的手握住,另一只手将她衣服上的帽子盖上,故意板着脸说:“拜祭完可以戴帽子了。”
熏熙泽死都不会承认自己觉得苏夏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太可爱了,纷嫩水灵,让他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将她搂在怀里亲吻一番……
“咳咳……”熏志章轻咳几声,以示意两人该回神啦!。
苏夏不好意思地看着熏志章,脸发烫,暗骂自己不争气,怎么老是对熏熙泽没免疫力,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吸过去,这可是在祠堂,多丢人呐。
熏熙泽脸皮厚,一点都没有不自在,直视着熏志章。
熏志章布满皱纹的脸上,精深的眼眸露出少有的慈爱,看着熏熙泽牵着苏夏的手,他也颇感欣慰:“你们两个,在祖先的牌位面前已经拜祭过,这对于熏家来说,比婚礼仪式更重要。以后,希望你们可以相互扶持,齐心协力为熏家出力,抚养子女,培育优秀的后代,将熏家的基业传承下去。你们拥有家族赋予的荣光,同样也有责任为家族出力,记住,凡事以家族为重,别做出有损熏家声誉的事,否则,这祠堂也会是执行家法的地方。”
最后那句话,显然有着警告的意味,这是每一个嫁到熏家的女人初次进宗祠拜祭时,都会听到的一番训话,并非是针对苏夏一个人。
苏夏不太明白像这样的大家族为何给人的感觉有点像封建社会那般森严,但她还是极为尊重的,慎重地点头:“是,爷爷,我会记住的。”
“很好,很好……你们,下去吧。”熏志章摆摆手,这“很好”到底指的什么,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苏夏走出祠堂,顿时感觉松了一口气,抬手摸摸脑袋上的帽子,揪着眉头问熏熙泽:“是不是结束了?”
熏熙泽牵着她的小手不曾松开,淡淡地说:“我们是拜祭完了,可是还有人……”
正说着,苏夏就看到陶凯快速走进了祠堂,她忍不住回头望去……这一看不打紧,惊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祠堂里,陶凯跪在牌位前,已经将上半身的衣服都脱了,露出赤果的身躯,而看守祠堂的老人则拿着一根棍子站在陶凯身边。
这么冷的天气,祠堂里没有空调的,就算是像苏夏这么“全副武装”的穿着也还是有些许寒意,更何况是陶凯这样脱了衣服?
陶凯紧紧咬着牙,极力忍受着刺骨的寒意,挺直了背脊……
这时候,熏家的其他人也都围上来,站在祠堂门口。他们不想看这一幕,但熏家在执行家法的时候还就要让大家看看,这样才能在每个家庭成员心里起到更强的警示作用。
“熏……熙泽……这是……”
“家法。陶凯擅自与人私奔,这是犯了家法。”熏熙泽低沉的声音里含着复杂的情绪。他向来不喜欢家法的存在,但陶凯这次是跟沈瑶瑶私奔,熏熙泽怎么能不恨。
苏夏惊愕,说:“陶凯他是熏家的?”
“不,是爷爷朋友的孩子,十几年前,陶凯的爸爸妈妈做生意赔了,跳崖自杀了!所以把陶凯接到自己家抚养成人”
熏志章又恢复了他惯有的威严,往那一站,就跟刑官似的,阴沉着脸怒视着陶凯:“你知道今天为什么要对你执行家法?”
“知道。”陶凯很干脆地回答,强忍着牙齿的哆嗦。
熏志章表情狠厉:“如果熏家祖先都像你这样,可以轻易而举就抛下至亲,抛下工作,不声不响地跑去国外不见踪影,你们这些后辈还能过得像现在这么好吗?你们拥有了普通人一生都难以得到的东西,可你们为熏家付出过多少?家族的兴旺不是一个人就能办到,是靠每一代人共同努力才得以传承!今天的家法,就是惩罚你的自私!”
陶凯紧抿着唇,心潮澎湃,却没有顶嘴。他不想跟熏志章在这种时候辩论他的行为是伟大还是自私,他在这一刻,跪在熏家牌位前,被熏志章一番话深深地触动了。确实,假如熏家祖先都像他,为了爱情甘愿放弃家族和亲人,那么,熏家或许只会是个普通的人家,哪里会有如今的辉煌?要成就一个豪门望族,太多人付出过,先辈们牺牲了什么才换来熏家的长盛不衰,他们无论做对还是做错,至少这种为家族鞠躬尽碎的精神是值得钦佩的。
“爷爷,我甘愿领罚。”陶凯冻得瑟瑟发抖,牙缝里钻出几个字。
“动手!”熏志章一声低吼,眼底的痛惜之色夹杂着怒火。
执行家法的老人立刻将棍子高高举起,只听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打在了陶凯的背上!陶凯痛得弯下腰,但很快就又直了起来,第二棍随即落下!
苏夏浑身一颤,小脸瞬间惨白……太残忍了,让人脱了衣服在这么大冬天的赤着上身,本就是一种折磨,却还要棍棒相加,这简直就是恶霸的作风嘛!
苏夏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只觉得呼吸紊乱,心跳不稳,紧张地抱住熏熙泽的腰,小脸埋在他胸膛,不敢再去看祠堂里那骇人的一幕……
她侧着身子依偎在他怀里,他能感受到她在颤抖,同时也感到了她这种近乎本能的依赖,不由得心里一软……她终究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女人,心理承受能力有限,见到执行家法,自然会害怕了。别说是苏夏,就连熏家的其他人也都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是他们看向陶凯的目光中,幸灾乐祸的成份少了些,更多的是一种难得流露的悲哀……身为熏家人,有荣耀,也有不为人知的残酷制约。这世上,有得必有失,他们得到了普通人没有的财富和地位,但他们也失去了普通人的自由和平凡的乐趣……这一得一失之间,值得吗?这个问题,只怕是熏熙泽家的先祖都无法回答。
苏夏心里堵得发慌,浑然未觉自己现在对熏熙泽的依赖毫不掩饰了,她只知道此刻想要多一点温暖,多一点勇气……豪门大户,还有多少未知的东西等着她?太可怕了……
熏熙泽鼻息里传来丝丝熟悉的馨香,是苏夏身上的。她从不擦香水,她清新的自然体香是他最喜欢的味道,许久不曾闻到了,在这个严寒的冬日,这样抱着她,看着她粉嘟嘟的面颊,他的心又开始痒痒。
“走。”熏熙泽搂着苏夏往下边台阶走去。
“去哪里啊……”
“收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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