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霎间所有的人都觉得眼前一亮,像凌晨天地最烟暗之际行船于海上,乍遇红日升腾霞光璀璨,忽然间眼底就盛满了色彩与鲜艳,明媚与烂漫,美到了极致反倒说不出哪里更美,只觉得从眼到心,从心到魂,一瞬间被震撼,被惊慑。
瑰姿艳逸,占尽风流。
马车驶入平阳城。
江霜寒迷迷糊糊中感到身子猛地一震,头部撞在车厢壁上,登时从半睡半醒中清醒过来,见榻上徐淮已直起身来做出要下车的姿式,急忙透过车窗向外看去,这才发现马车已经停在一处宅子的二门内,触目望去雕梁画栋飞檐插云,远处亭台楼阁皆掩映在奇石翠林之中,另有清泉流泻,花木葱笼,几丈开外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上,竟还有两只雪白的仙鹤在悠闲地踱步觅食。
江霜寒是见惯大场面的,方家在金陵的宅子就不知比这豪奢上多少倍,因此也未露出乡下人进城般惊叹艳羡的眼神。况且依眼前这个人的作派举止,要是不住这样的地方,那才叫怪呢!
早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飞快地跑过来,屈身俯在马车前,徐淮伸脚踏在他脊背上,公孙堂候在车门处虚虚一扶,伺候他下了马车。
轮到江霜寒下车时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她攀着车门跳下来,谁知道坐得久了脚踝发麻,挨到地面时竟没有使上力,一个踉跄向前栽去。
一只手臂倏地横在她面前,她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抱住才险险站稳,脱口而出道:“谢谢——”
一抬眼,正是高峻。
高峻似不敢与她对视,旋即抽出胳膊来,迅速退到一旁,依旧是面无表情。
徐准向她这儿瞟了一眼,拢了拢身上的氅衣,轻描淡写地道:“把她交给王妈安排。”
“是。”高峻略一顿首,杨敬正雀跃着想领这个差事,高峻已对江霜寒冷冷地道:“跟我来。”
二人一前一后向院子西侧行去,中间隔了大约五六尺的距离,待行到一处僻静的山石后,高峻突然停下脚步,转回身盯着她低声道:“你都想起来了?”
“确切地说,我根本就没忘。”江霜寒唇角轻轻一翘。
高峻蓦然变色。“为什么?”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我倒想问你啊?”江霜寒毫不畏惧地看着他,“你编那套话是为了什么?还有——”她拖长了声音向他逼近一步。“那时在翠屏山——”
高峻的眼神蓦地紧缩,伸掌捂住了江霜寒的嘴,由于用力过猛,江霜寒噔噔向后退了两步,背部抵在了石壁上,而高峻的身体还紧紧贴着她,乍看去就像拥抱着她一样。
如果在外人看来,这个姿式,可真是说不出的暧眛。
江霜寒唔唔挣扎着,使劲拿眼瞪他,并抬脚去踹他的腿。
高峻似若未觉,附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告诉你,要是想活命,翠屏山的事一句也不要提,更不能暴露你的身份!”
刚说到这儿,他神情陡然一肃,“有人来了!”飞快地移开捂在江霜寒嘴上的手后退一步,江霜寒脸憋得通红,抚着胸口呼呼地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