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煤炭资源丰富的地区,坊间人士对于炸药的配方几乎人人皆知,硝铵化、木屑、石蜡硝盐、柴油,这些原料都很容易搞到,硝铵化肥虽然属于国家控制物品,市场不允许随便买卖,但历来都有黑市作支撑,制造一吨土炸药不过五六千块,卖到黑窑主的价格可以达到四五万甚至更多,如此巨额的利润,让很多不法分子都铤而走险。
突然,大家都闻到了一股恶臭味,李雨阳到炸药前仔细一嗅,立即有了答案,“这个炸药里加了磷。”
“为什么要加磷?”
“军工课本上说过,加了磷的炸药,威力要大出许多倍。”
刘全胜说:“现在我们怎么办?”
李雨阳略一思忖,说:“先把窑口底下的人都叫上来,再把炸药全部抬到窑口内,既炸了这个黑煤窑,又销毁了这些土制炸药和雷管。”
“好,就按你说的办。”刘全胜转身走出。
刘全胜来到煤场上,吆喝了一帮年轻力壮的窑工,大家听说要炸窑,立即群情激奋,这个人间地狱,他们早就想把它炸了。
刘全胜是窑工中最有文化的,再加上年龄较大,为人也仗义,窑工们都服他,一切唯老刘是瞻。
“一定要注意安全。”李雨阳叮嘱大家。
平房内,姜三虎惊魂未定,外面这一男一女,枪法准的离谱,几乎弹无虚发,如果不是自己跑得快,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见了阎王。
更让姜三虎觉得恐怖的是,他从窗户看到,外面的窑工们正在搬运炸药雷管,他们想干什么?难道要炸窑?
想到这里,姜三虎不仅是冒冷汗,几乎要尿裤子了,赶紧拿起手机,用颤抖的手指拨出了老板程世峰的号。
一辆悍马在东化县国道上行驶,程世峰正在回西山乡的路上。
“什么?谁要炸窑?”程世峰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
姜三虎说:“昨天来的那个男的,还有一个女的,自称是警察,窑上的小弟都被他们打伤,估计有几个已经死了。”
程世峰惊得目瞪口呆,窑上起码二十个打手,十几把喷子,竟然被两个人给弄了,这还有天理么?
“哪儿的警察?县里的?”程世峰问。
“不知道,反正两人枪法都很准,就跟他吗的奥运射击冠军似的,那些窑工们已经在搬炸药了。”
“吗的。”程世峰擦汗,心急如焚,死人是小事,关键他们要炸煤窑,这可是断我的财路啊!
“老板,怎么办?”
“给吴所长讲了吗?立即给他打电话,让他带人赶紧到窑上,无论如何,决不能让他们炸窑。”
五分钟后,程世峰也拨了吴世雄的号,说:“吴所长,那一男一女,决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吴世雄沉默了两秒,说:“我懂。”
……
在李雨阳和苏静的指挥下,窑工们有条不紊的搬运雷管和炸药,不出一刻钟,炸药和雷管全部就位,半个小时后,底下的窑工也都来到了地面上。
万事俱备,只欠一点星火。
刘全胜说:“你们全部退后,让我来起爆。”
“我来吧,让我去。”窑工们喊着,争先恐后的要去起爆。这种危险的事情,从来都是他们这些窑工干,所以,他们很多人都对雷管的使用驾轻就熟。
李雨阳夺过脚线,说:“让我来。”
“雨阳,我和你一起去。”苏静说,明亮的水眸望着李雨阳。
“不行,这些炸药不是很稳定,再说了,炸药在窑口内,要跑得快的才行,你们都没我跑得快。”李雨阳不是在逞英雄,只是基于客观的考虑。
苏静走到李雨阳跟前,她很想抱一下李雨阳,但是这么多人在,未免显得有些矫情。
“那你当心点儿。”苏静说,抓了一下李雨阳的胳膊,抓得李雨阳有些疼。
“放心,你跟大家马上撤后,越远越好。”李雨阳说完,拿着脚线毅然决然的走向了窑口。
苏静和窑工们都退到了百米开外,窑工们都望着窑口,苏静把心提到嗓子眼上,不知道怎么的,眼里湿润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煤场上鸦雀无声,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
五分钟过后。
突然,窑口出现了一道身影,只见李雨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跑出来。
“雨阳,快!”苏静大喊。
李雨阳刚跑出十几米远,突然,窑口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伴着一片耀眼的火光,火光中间一片黄白,就像太阳的中心,火光向四面呈线形散射,滚滚烟尘瞬间冲向空中,窑口前的支木和煤块等杂物也被推到了空中,就像开了一朵巨型的黑色花朵。
炸了!
大地在震颤,树木在摇晃,一片片干枯的树叶禁不住猛烈的冲击波,哗哗地掉了下来,所有人都没法站稳,身子禁不住地左歪右倒,那感觉,比八级地震还要厉害。
而李雨阳此时,才跑出二十多米。
巨大的气浪从背后席卷而至,李雨阳整个人飞了起来,刹那间被气浪推出四五米,扑在了地上,附近重达一吨的三轮车也被气浪掀翻,可见冲击波有多么巨大。
“兄弟!”刘全胜大喊一声,其他窑工也都瞪大了眼睛,望着李雨阳。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过去了,李雨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静眼里瞬间滚下泪来,来不及犹豫,散腿就奔向李雨阳。
“姑娘,别去,还没炸完,危险。”刘全胜喊。
苏静头也不回,依旧狂奔,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李雨阳。
空气中翻滚着大量烟尘,浓重的硝烟呛得苏静喘不过气,距离爆炸中心越近,视线越来越模糊,能见度越来越低。
温度也越来越高,苏静感觉自己进了蒸笼里,不,是熔炉里。
迎着烟尘和高温,苏静终于跑到了李雨阳跟前,“起来,我带你走。”伸手就拉李雨阳。
李雨阳耳朵嗡嗡作响,吐掉了嘴里的煤灰,摇头甩掉后脑勺上的煤块,说:“赶紧回去,别管我。”
“不行,快起来。”
数吨炸药和雷管产生的破坏力是惊人的,其威力都快赶上反坦克导弹了,李雨阳只觉浑身都散了架,头脑无比昏沉,苏静狠命拉他的胳膊,他却使不上劲儿,稍一用力,突然膝盖传来一阵巨疼。
“草他吗,我腿断了。”李雨阳一声骂。
“我扶你。”苏静使出浑身力气,搀扶李雨阳,好歹站了起来,李雨阳随着苏静一瘸一拐的奔跑。
突然,身后又是一声巨响,紧接着又一股气浪袭来,把两人直接冲翻在地,两人吃了满嘴的煤灰。几秒种后,刘全胜也和窑工们跑了过来,扶起李雨阳和苏静。
不远处,平房也受损严重,玻璃全部震碎,门窗被冲击波全部冲散架,有些不结实的墙体也已倒塌,房顶的水泥制板断裂,吊在房子里,露出一条条狰狞的钢筋,房子几乎成了露天的,姜三虎在里面不知是死是活。
……
程世峰已经来到了西山脚下,突然巨大的声响传来,路面也随之震颤,悍马车失去控制,不由自主的摆了摆。
程世峰一惊,难道我的窑真被炸了?降下车窗一看,只见窑口子那边,成群结队的鸟儿被惊起,乌压压一大片飞向远方。紧接着,一团巨大的蘑菇云冲上了天空。
程世峰一阵心疼,那可都是钱啊!
“再开快点儿,老子非灭了这俩个小畜生。”程世峰嘶吼道,气得肺都要炸了,从座位底下拿出一把纯意大利造的贝雷塔92f,弹容量十五,这枪的火力持续而凶猛,比六四不知强多少倍。
悍马展现了它超强的攀爬能力,走坑洼不平的山路,简直如履平地,不多时,程世峰就看到岗哨的打手躺在路旁草丛里。
转眼来到窑上,远远看见许多窑工聚集在一起,个个欢呼雀跃,一幅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样子,空气中的烟尘还没有散去,但这丝毫掩饰不住他们的喜悦之情,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卡宴。
“你们过去看看,如果遇到那个闹事的小子和姑娘,就杀了他们。”程世峰咬牙说道。
“明白。”
俩保镖拿了枪,也是贝雷塔,下了车走向窑工们,他们部队出身,何况又带着枪,根本不把这些窑工放在眼里。
窑工们看到俩保镖,顿时都安静下来,李雨阳也从人群后走上前来。
“就是你在闹事?”保镖盯着李雨阳问。
“没错。”李雨阳说,又问刘全胜,“这俩人是谁?”刘全胜说,“程世峰的保镖。”李雨阳呵呵,大声说:“原来是程世峰养的狗啊。”
俩保镖怒从心起,当即拔出枪来,不料枪声已经响起,两颗子弹几乎同时穿过他们的额头,栽了下去。
苏静从人群中走出,双手持枪,冷艳的脸庞掠过一丝决然。
我知道,现在的我不像个警察,但我一定像个战士,苏静这么想。
两个保镖同时被杀,而且是被一个女子,程世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程世峰见势不妙,慌忙跳到前方驾驶位,这货虽然有点胖,却也相当利索。
“吗的,这是日本鬼子来了么?”程世峰咕哝着,慌忙倒车,悍马一百八十度甩尾,踩下油门就往山下冲。
黑窑主程世峰要跑,岂能放过他,“赶紧,追。”李雨阳说着,一瘸一拐跑向卡宴,他的腿没断,只是膝盖被摔伤了。
“你受伤了,我来开。”苏静跑上前,上了驾驶位。
“坐过去,还是我来。”
“你行么?”
“必须行,别墨迹,快。”尽管自己受伤,但李雨阳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车技。
苏静慌忙让位,坐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李雨阳也上车系好安全带,踩油门倒车,宽大的轮胎肆虐着满地的煤灰石块,方向盘在手里来回飞转,发动机如野兽般咆哮着,追悍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