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后，苏静用带血的手指按下了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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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苏子杰正向审讯室赶来，审讯室就在办公楼隔壁的大院里，晋向前在旁引路，苏子杰走在中央，周围跟着十几个省厅的警卫，都是一米八几的小伙子，头顶白色钢盔，腰里系着白色武装带，手上戴着白手套。

　　转眼来到了苏静所在的审讯室，只见室内空无一人，到处一片狼藉，桌子椅子被掀翻在地，抽屉掉出，杂物满地都是，看样子，很像是有人打斗过。

　　“人呢？”姚文英皱起眉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打电话问问。”晋向前也觉不妙，慌忙拨了审讯民警的号码。

　　楼道里隐约传来铃声。

　　苏子杰立即冲到楼道中，跟着铃声的方向找去。

　　铃音已经近在咫尺，突然，只见前面洗漱间里走出了一个姑娘，浑身沾满了血渍煤污，衣服也破烂不堪。

　　“静静。”苏子杰小心的唤了一声，女儿昔日可爱俏丽的脸蛋儿，如今血迹斑斑青紫难辨，几乎没了人样儿。

　　“爸爸。”苏静一怔，手里的玻璃刀瞬即掉在了地上。

　　“静静。”苏子杰大步奔上前去。

　　“爸爸。”苏静也跑过来，一头扑进爸爸宽广的怀里，搂着爸爸，泪如雨下。

　　在银行劫案中，苏静身中数弹没哭，在黑煤窑上，与穷凶极恶的打手恶战，苏静没哭，在拘留室内，被二三十个泼妇围攻，苏静也没哭，刚才被三个民警持续暴打了数个小时，苏静遍体鳞伤，依然没有掉一滴眼泪。

　　但是此刻，苏静哭了，哭的撕心裂肺，见到爸爸的那一瞬间，无数的委屈涌上苏静心头，苏静再也抑制不住。

　　“我的好女儿，爸爸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苏子杰搂紧女儿。

　　“爸，呜呜……”

　　女儿是父亲的心头肉，苏子杰鼻子一酸，也忍不住掉下泪来，这个平日里肃重端严的省厅领导，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人在场，和女儿抱头而泣。

　　晋向前等人早已被惊得目瞪口呆，他们都不知道苏厅长有个女儿，天哪，竟然抓了苏厅长的女儿？

　　晋向前被吓傻了，这下捅了大篓子了，这身警服，只怕是穿到头了。

　　“对不起，苏厅长，一定是他们搞错了，对不起。”晋向前上前，频频鞠躬道歉，心里暗自埋怨苏静，姑娘啊，你有这么个老爹怎么不早说，换了别人有这么个爹，早就喊了多少遍“我爸爸是xx”了，你这不是要害死我们吗？

　　苏子杰放开怀抱，宽大的手掌抹去女儿脸上的泪，说：“没事了，爸爸来了，没事了，啊。”

　　苏静看到了爸爸衣服上沾了很多青绿色的东西，一股菜叶子味儿，说：“爸爸，你身上这是些什么？”

　　“哦，那会儿在路上，一辆货车出事故了，帮了老乡个忙。”苏子杰轻描淡写。

　　“哦。”苏静一副乖巧的模样，挽住了苏子杰的胳膊，“爸，我朋友还被他们关在拘留室里，他跟我一起去的黑煤窑，他不顾危险，只身前去炸了黑窑口，解救了那些窑工们。”

　　“嗯。”苏子杰点个头，转头看晋向前，“你听见了么？”

　　晋向前嘿嘿作笑，低着头不敢看苏子杰。

　　“这么有正义感的好青年，却被你们抓了起来，并且对他们刑讯逼供，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法纪，你们还有没有党性！这些年来，你们就是这么办案的？太让我失望了，你们太让老百姓失望了！”

　　晋向前被骂地回过神来，转身看自己的下属们，竟然一个个傻愣愣的站着不动。

　　“还不快去放人！”晋向前急得跳了起来，心里早已经掘了这些笨蛋下属的十八代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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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楼，大家在院子里见到了李雨阳，晋向前跑上前去，亲自给李雨阳打开了手铐，说：“小伙子对不起，一定是他们搞错了，对不起。”

　　晋向前呵呵赔笑，比哭还难看。

　　李雨阳的情形和苏静差不多，满头是血，遍体伤痕，刚才在审讯室，几个民警拿着橡皮棍甩棍，对李雨阳刑讯逼供，李雨阳宁死不认。

　　看到苏静偎依在一个高大英武的男人跟前，这人的周围，很多头戴钢盔腰系武装带的警卫，再一看不远处的警车，全部是省厅牌照，李雨阳顿时明白了什么。

　　“爸，他就是我的朋友，李雨阳。”苏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李雨阳走上前来，立正敬礼，“首长好！”

　　苏子杰伸出手来，握住李雨阳的手，“我替那些被救的窑工老乡，谢谢你！”

　　“没什么，为人民服务！”李雨阳再次敬礼。

　　为了这一句神圣的誓言，苏子杰也抬起手臂，还了个军礼。

　　“小伙子，你受苦了。”

　　“不要紧，小意思。”李雨阳呵呵，挠了挠脸颊，脸上的血已经结痂，有点儿痒。

　　李雨阳如此装b，苏静就看不惯了，说：“你装什么装，都被打成这样了还笑，来，让我看看你。”苏静说着，扳过李雨阳的脖子就看，只见一条条鲜红的血印子，再看其他地方，全部都有，都是被棍子打的，“他们真狠，你不会还手打他们么？”李雨阳呵呵，没有说话，心说我就是再牛b，也不敢打人民警察啊。

　　“当过兵？”苏子杰端详着李雨阳板正的身姿，不由得发问。

　　“报告首长，是的。”

　　“哦，在哪个部队？”

　　“报告首长，华中军区第三十八集团军野战旅特战大队李雨阳。”

　　苏子杰欣喜的点点头，说：“怪不得你身手这么好，枪枪要人命，走，咱们边走边聊。”苏子杰抓住李雨阳的胳膊，一同前行。

　　“首长过奖。”

　　苏静看着李雨阳和父亲一起走，竟然把自己扔在一边不管了，心说小猪猪啊小猪猪，你好大胆，竟然抢走了我的爸爸，他是我的爸诶，不是你的！我跟我爸好久不见，好不容易在一起呆一会儿，我容易么我……

　　不过，苏子杰的心里还是纳闷，能进特战大队的都是好苗子，干嘛这么年纪轻轻的就退伍了？实在蹊跷，不过也不便多问，只安慰道：“年轻人受点儿委屈没什么，关键是，自己要保持昂扬的斗志，要有一个强大的内心，你们前途无量啊！无论在部队还是在地方，都可以保家卫国，都一样的为人民服务。”

　　“首长说的是。”

　　“你知道么，其实，咱们算是战友哩。当年我也是在第三十八集团军。当时我是导弹兵。”两人相视一笑。

　　转眼间，大家走到了大门附近的警务监督栏，苏静停下脚步，指着监督栏上徐建功的照片，说：“爸，他是个好人。”

　　苏子杰看了一眼照片和名字，点个头，默默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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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雨阳带着井传文回到市里，井甜的母亲张翠芬喜极而泣，回老家之前，李雨阳带着夫妻俩来到戒毒所看井甜。

　　“你再傻，你都是我爸。”井甜握着井传文的手，泣不成声。

　　苏子杰回到省厅后，立即让省厅刑侦六处成立专案组，苏子杰亲自担任组长，并联合煤炭稽查、纪委等多部门，对西山乡黑煤窑案件进行彻头彻尾的调查。

　　东化县公安系统，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地震。

　　第二天上午，包括晋向前、吴世雄在内的许多科级以上官员，全部被免职，并开除党籍，当然有一个人除外，就是徐建功。东化县公安局局长由省厅空降的一个年轻干部担任，徐建功被破格提升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

　　西山乡的书记兼镇长黄旭仁，也因为严重渎职被停职调查，宋文由于在解救黑窑工的过程中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被破格提升，暂时代理乡长兼书记一职，如果不出意外，下次换届就可以转正，他极有可能成为东化县最年轻的乡长兼书记。

　　而黑煤窑的窑主程世峰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临江警方发布了通缉令，几天都没有找到程世峰，所有宾馆和车站查遍了，都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记录。

　　一个星期后，省厅办公大楼。

　　下午时分，刑侦六处的人来到苏子杰的办公室，汇报案件的调查进展。

　　“苏厅，这个案子，恐怕查不下去了。”来者面露难色。

　　“为什么？”苏子杰问。

　　“我不知该不该说。”

　　“说。”苏子杰放下手中的碳素笔，目光炯炯望着他。

　　“再查的话，就要查到楚厅长的家人了。”

　　“你是说，临江市局的楚子坤？”

　　“是的。”

　　苏子杰略一沉思，摆了摆手，说：“你先去吧。”

　　空旷的办公室内寂静无声，苏子杰一时陷入了沉思，楚厅长名叫楚富国，是临江市公安局副局长楚子坤的父亲，楚富国虽然在省厅担任副职，但是其在官场摸爬滚打三四十年，可谓根深叶茂，自己虽然是政坛新秀，四十六岁就担任了省厅的一把手，但是根基不稳，续航力有待考证，平常时候，自然是看不出什么危险，万一有大风大浪，自己这个厅长的位子未必能坐得稳当。

　　六处的人意思很明显，临江市局的楚子坤是黑煤窑背后的靠山，换句话说，如果不是楚子坤，黑窑主程世峰也不至于猖狂到那种地步。

　　苏子杰在想，对于楚子坤，是查还是不查，如果查，势必会跟楚富国结怨，同在一个屋檐下，正副手结怨，以后的各项工作开展起来肯定会艰阻重重。可是如果不查，这就有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的精神宗旨，那些下属将会如何看待我这个厅长？

　　正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进来的是楚富国的秘书小谭，手里端着一个四方盒子，这女人四十来岁，逢人便笑，是楚富国的一个亲戚，虽然是靠裙带关系进来的，但她确实有一番能耐，为人左右逢源，沟通力和亲和力很不一般。

　　“小谭啊，有事吗？”

　　“有，当然有。”小谭声如响铃，“楚厅长派我来给您送一件礼物，只是件正常的礼物，不是行贿哦。”小谭说着，脸上露出完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