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临纪 第一章 风雪夜来人
作者:笔袋熊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时光浩浩渺渺,曾不知其几多年华,凡人观棋语烂柯,神仙方士何处寻。(.l.)”——《大荒经卷首语》

  大荒之地,自太古之初便自成一地,没有人知道这片大陆源自何时,更无论其边界。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持续了多少年。只有那世间最为博学的大智者才能从前人那浩如烟海的典籍中窥见一些关于这片大陆的往昔:无数的英雄人物,时光难掩的绝代佳人,激奋人心的史诗。而这些终究已经成为了历史。现在,这是一个最为普通的凡人统治的大陆,无仙、无神、无妖魔,这是一个没有神的信仰,只有对凡尘权利极度追求的时代。无数的人,如那小小的虫豕,在这里煎熬沉浮,但可有人会知,一只小小的虫子偶尔抬头望向天,也许会窥见这宇宙和人世最终极的奥秘呢?

  大荒东,佛国,大荒历二万九千九百九十年。已经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整个佛国都已经做好了冬眠的准备,在这片大陆上,那刺骨的寒风就连最强壮的战士都无法忍耐。此时已到傍晚,佛国城中家家都点亮了温暖的黄色光,那是家家必备的佛灯,为的是祈求安宁与福气。而这满城的灯光,却难以照到城外,难以照到那最寒冷的地方。

  就在这万家安宁的时候,城外的官道上,远远出现了两个身影,漫天的风雪让“它们”前行的脚步分外迟缓,渐渐地,两个身影近了,透过风雪的尘埃已能看到那是两个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他们互相搀扶着总算挪到了城墙下,那儿的风雪大概会小一点吧。这时候那个个子较高的人取下头上的斗篷,用力地拍打着身上积满的雪,把粘在眉毛和胡须上的雪都拍打了下来,原来这竟然是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他连连向手中呵气来缓解手上传来的阵阵冻刺感,但来不及将自己完全暖和的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蹲下,摘下矮个子的斗篷。这时,那个矮个子的真容终于显露了出来,竟然只是一个半大的,约莫十岁左右的小男孩。那老人慈地拂去男孩身上的雪,轻轻说道:“咱们已经到佛国了,这一路的艰辛也快结束了,可苦了你了。”那男孩扬起头,望着老人的面庞,摇摇头,回答道:“没有,我并没有觉得辛苦,只要我们到了这里,一切就都值得了,你说呢,庞爷爷?”那老人看着男孩天真的面庞,肯定地点点头,然后立起身来,望着城门,眉头却紧锁了起来,心中暗暗道:这一趟佛国之行可很难顺利啊。当然,这一切都被他深深藏在了心底,他绝对不会让小男孩看到和知道他所想的东西。

  这一老一少,从哪里来?往哪里去?这样奇异的组合怎么会在这样的风雪天里前行?没有人知道,而城墙上守关的将士对这一老一少也难以提起心中的警惕,便放这二人进了城,然后自顾自地缩回自己的安乐窝里继续享受。

  “这就是佛国,呵呵,不过如此”老人说出这句话,便带着小男孩向城里走去,而那抱怨的话,也被凛冽的风吹向了远方,没有别人听到。

  老人带着小男孩在佛国城的街上前行,老人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一路上也没有向别人问路,似乎这里本就是他的家一般,而男孩则始终默默地跟在老人的后面,一路上也没有多说什么话,少了几分他这个年纪的孩子的天真和活泼,更多了几分难言的成熟和阴沉之感。

  此时的佛国城的街道上,并没有小贩在摆摊,也没有人在街上走动,这一老一少,仿佛这一城的客人,只是这主人,未免冷淡的可怕。两人似乎并不在乎这么多,他们穿过几条街道,终于来到了一个大宅子的门前,这是一个气势极为浩大的宅子,在整个佛国城来说,除了皇城中的那些个深宫大院,就是这宅子最为气派了,朱红的大门上“镇东将军府”的牌子昭告了这宅子主人的尊贵身份,而这两人此刻站在这门前,竟是要敲响大门,拜访这盛名在外的镇东将军。

  老人没有迟疑,走上前去敲响了那朱红的大门,说来也奇怪,那朱红的大门有丈许大,却在老人的敲击下发出了莫大的响声,想来那老人定是练过一些横练功夫,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力道。不多时,一个小厮便打开了大门,用疑惑的眼神扫视着眼前这两人,目光特别在那小孩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眼中疑惑神情更甚。要知道这可是镇东将军府,能来此处的人莫不是整个佛国的大人物。更遑论眼前这两人一副叫花子相,想来也不是那有钱有势之人。想到这里,这小厮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然后冷冷说到:“两位来有何贵干?今儿我们可不施舍。”那小男孩听到这话,抬起头,一双眼死死地盯着这小厮,吓得这小厮一个寒噤,而那老人则不恼,答到:“这位大人,我们是有急事,要来求见镇东大将军的,这里有我们的信物。”说完老人从随身包袱里掏出一个玉牌,又掏出一锭银子,递给那小厮。那小厮方才转变了脸色,将两人迎进来,赔笑到:“两位稍等,我这就去通知老爷。”然后转过身向内府奔去。剩下两人在府门旁。待到那小厮离去,老人对着小男孩说:“少爷你切莫生气,所谓‘衙门难进,小鬼难缠’嘛,这样的人你可不要与他纠缠。”那小男孩却只是冷哼一声,没有说什么。而老人也只是一声苦笑,不再说话。

  此刻镇东将军府内府中,在一个小院内,一个赤着上身的中年男子手拿两个百斤石锁,正在院里腾挪跳跃,一根根青筋在轮廓分明的肌肉上轻颤,显示这男子另人惊叹的力量,更不说这数九的寒天里要**上身进行训练,非常人之所能及。这时那小厮跑进来,向着男子跪拜下去,原来这人正是那镇东将军石强。那小厮向石强说明了情况,并举起手中的玉牌。而那石强起先对小厮所说的话并无多少兴趣,但当他看到那玉牌的时候,脸上却神色大变,急忙上前问到:“那二人现在在何处?”小厮吓了一跳,急忙唯唯诺诺地说:“正在前院候着呢,将军您看,咱们是现在?”而没等这小厮说完,石强已匆匆穿上衣衫,向着前院奔去。

  当石强匆匆赶到前院的时候,看到庭院中站着这一老一少,心中百感交集。而那老人见到石强,竟忽的一下跪在了地上,向石强叫到:“将军,属下庞校,参见将军。这是将军您的第九子,石铭,在东部边塞已待了十年有余,而今十年期满,属下特来向将军复命。”

  当老人说这些的时候,那小男孩,也就是石铭,并没有说些什么,在他的印象中,根本没有关于父亲的半点印象,他说长大的环境,是东边那苦寒边塞之地,抚养他长大的人,也只有身旁这个跟了十年的庞爷爷,而至于眼前这个器宇轩昂的将军,此刻他的眼中,除了冷漠,还是冷漠。

  石强点点头,眼中露出欣慰的光:“庞校啊,这十年你辛苦了,我们石家子弟,每个都有十年的磨砺期,你当年去的地方可是整个佛国最艰苦的地方,倒也是辛苦你了,这下你就好好歇着吧,这孩子就交给内府管家们去教学吧。”话音刚落,地上的石铭就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而庞校则只是苦笑一声,答着遵命,离开了庭院,石铭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咬着牙齿,忍住没有说出来,他也知道,在这样一个将军府,并没有太多自己说话的地方,而此刻,偌大的庭院里就只剩下了这父子二人。

  石强缓步走向石铭,沉声说到:“你可恨我?”石铭抬起头,然后又低下头,颓然地摇了摇头,低声道:“孩儿并不恨父亲,石家之所以能成为佛国第一大世家,就是因为我石家对于每个小儿都严格要求,都能成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石强心中对于这孩子很是赞赏,毕竟刚刚十岁的孩子能有如此的觉悟也堪称难得。“那你就从明天开始跟着内府的大师们学习治国文理之道吧”石强说着就要向里面走去。而这时,石铭的回答却让他停住了脚步。“父亲,孩儿想学武,最好是能够在军营里学习。”石强感到很诧异,他的九个儿子中,有八个都选择了学文,却只有这一个孩子想学武,大概这也是老天要这个孩子来继承自己的武艺吧。于是他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离开了院子,而他所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一个决定,将是让整个大陆和星空的都为之传颂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