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了总经理室外面,张政和其它部门的正副经理们都已经在那里了,一共二十多个人,大部分都是美女,几个男的都是西装领带,站在那里等候着。我在张政身边站下来。
张政看看我,那表情讳莫如深,不知道是幸灾乐祸,还是为我担心。
我朝他笑了一下,心里想:“我就不信孙瑛能把我给免了。”
三年前,孙瑛怀了孕,我乐坏了,沉浸在将要做父亲的喜悦中,已经结婚三年,一直没有孩子,有人甚至暗地里说我是骡子不会下崽,我心里窝火,憋了一口气,这下孙瑛怀孕,我的耻辱一扫而光,我给远在邯郸的父母打了电话,告诉他们孙瑛怀孕了,他们也很高兴。
那以后,我对孙瑛更加呵护备至,处处宠着她,把她当着重点保护对象,要吃什么给做什么,可以说无微不至。
可是,有一天,我下班回到家中,看见孙瑛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我感觉过去问她:“你不舒服么?”说着我摸她的额头,并没有发烧,我才略微放心了一些。
孙瑛说:“海明,我想吃西瓜!”
我看了一下冰箱,西瓜没有了,我看看外面,正下着大雨,我说:“西瓜没有了,吃点苹果吧。”说完我去洗苹果。
孙瑛说:“不嘛,我就要吃西瓜!”
我只好说:“那我去买。”
我取了雨伞,出门前问她:“你到底怎么了?”
“我刚刚从医院回来。”
“医生怎么说?”
“我刚刚做了流产手术。”
我听了也没有在意,可一出门,就呆住了,我在雨里站了一下,又回去问她:“你说什么,流产手术?”
“是呀,把孩子打掉了,你快去买西瓜回来嘛,我渴死了,流了好多血!”孙瑛在床上喊。
我赶紧举着伞出门冒雨去买西瓜。
当我买了西瓜往回走的时候,心里越想越不对劲,她居然不和我说一下,不和我商量,不经过我同意,就擅自做主,把孩子打掉了!我越想越恼火,越想越悲愤,等回到家里的时候,我的愤怒终于爆发了出来,我把西瓜摔碎在她脚前,愤怒地打了她一耳光。
这一耳光用力很大,她倒在了地上,满脸是恐惧和痛苦,还有震惊。她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会打她,她当时就哭了。
我对着她怒吼:“老子跟你离婚!”
她捂着脸哭着,然后冲出了家门,冲进了雨里跑了。
我没有去追她,而是坐在床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哭了。
她有什么资格不和我说一下就杀死我们的孩子,她有什么权利不让孩子出生,她有什么权利不让我做父亲,她有什么权利这样做!
那次孙瑛哭着跑了,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也没有去找过她,就这样僵持冷战着,后来她妈妈来骂我:“孙瑛有什么大不了的错,你把她脸都打肿了,又淋了雨,现在生病发烧住院了,你看都不看,问都不问,你还是人么?!”
无论孙瑛的妈妈怎样骂我,我都不吭声,心里冷硬如铁,因为我不会原谅她,更不会向她道歉认错,我根本就没有错,错的是她,而且我永远也不会原谅她。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我收到孙瑛通过快递递来的离婚协议书,我给上面签了字,又通过快递递回给她。
尽管我和她就在一个单位上班,住的地方离她父母家只有一小时车程,却通过快递来递送信件,这说明我们谁也不肯向对方主动和解。
后来,孙瑛调到总部去了,这一去就是三年。这期间我们没有见过面,也没有通过任何信息,似乎彼此都把对方遗忘了。
可是,今天她又回来了,而且是总经理,我的上司,可以决定我前途命运的人。
很快,她将要在这里出现。
果然,她来了,后面跟着陈芳。陈芳原来是老头子的秘书,现在孙瑛替代了老头子,她就理所当然地成了孙瑛的秘书。美女给美女当秘书。
孙瑛还是原来那个样子,除了气质高贵了一点之外,一切都没有变。她身材高挑,长发飘飘,天蓝色的西装筒裙和丝袜高跟鞋,看上去像是空姐。
孙瑛一过来,大家就都鼓掌欢迎,可孙瑛却根本不想和大家有什么亲近的表示,她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和任何一个人握手,只是停下来把大家扫视一下,然后说:“各部门经理都在对吧,大家都先回去,每人向我递交一份报告,就公司目前的状况和未来的发展策略,谈一下你们的看法。每个人都写,不许歌功颂德,只许说存在的不足,不写的按自动辞职对待,明天上班交给我。”说完她直接进办公室里去了。
我感觉,孙瑛好像没有看见我。
大家这时候都离开了,各自回去写报告,看见新来的总经理这样不冷不热,像是对待学生的老师一样居高临下,大家都知道这是个厉害角色,以后不那么好混了。
我和大家一起往外面走,这时候办公室门突然开了,孙瑛从里面伸出头来看着我,那表情比我看她还吃惊。
这一刻未免有些尴尬,我不知道该如何和她面对,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张政在旁边冷静地观察着我们。
孙瑛把我看了有那么片刻,就进去把门关上了,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暗地里舒了口气,和张政一起离开。
张政说:“海明,你要帮我,你知道我不会写什么报告的。”
这家伙,胸无点墨,每次一写报告就头疼。
我说:“这个报告很好写的,实话实说就是了,有什么说什么。总经理刚刚来,对公司情况不是很了解,她让大家写这份报告,是想了解一下公司的现状,大家都写一样的内容,估计她也不会每一篇都认真看,不必太认真。咱们写这个报告,避重就轻,就是大智若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