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云听得很分明,洪先生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的有力跳动,他膨胀的欲望让他忘却了心事和烦躁,去除了他脸上阴暗的绿色和表情的猥琐和怯懦,血液的流动挟带着风啸和雷鸣向她猛烈袭来。网.136zw.>
洪先生抚摸她,亲吻她。他和她一起把眼帘关上,把身体放松。他们的吻如天雷勾动地火,如干柴遇上了烈火,如快要渴死的鱼儿丢进了海洋,一发不可收拾,带着甜蜜的味道,如此紧贴,如此深邃地互相吮吸。
他们没有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也没有听见逼近的脚步声。甚至在手机连续的拍摄声中,他们还在为甜蜜的亲吻沉醉得物我两忘。
那一刹那,正是他们身心交融的巅峰状态。
警察很文明地执法,不慌不忙地看着他们缠绵,不慌不忙地拍摄他们的罪证。
洪先生看到了警察的制服。洪先生跟所有的守法公民一样,看见警察腿骨就发软。洪先生“霍”地推开欧阳云,寻找着自己的衣服,颤抖不已。
洪先生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没有嫖娼。”
那个说出“嫖娼”二字的嘴巴,就是刚才那个热吻着的嘴巴,欧阳云诧异地看着它。
警察笑嘻嘻地说:“瞧你,不打自招了吧?”
欧阳云醒过神来,说:“我们是真心相爱。.136zw.>最新最快更新”
警察从床上捡起那张一百元的钞票:“爱?这就是爱的标志。”警察转脸向洪先生:“这钱是你给她的?”
洪先生木木地点了点头,又急忙摇头。
警察说:“那么,这就是嫖资喽!”
欧阳云说:“不是。这是我老公给我买菜的钱。”
警察说:“老公!他是你老公,那他家里的老婆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警察接着说:“李处长,如果不是嫖娼,那就是重婚哪,孰重孰轻,你选择吧?”
警察又说:“全市都在搞文明创建,抓作风建设,身为政府机关职能部门的李大处长却在嫖娼,你向人民怎么交代”
洪先生不姓洪,倒成了李处长,欧阳云好想问个究竟,但现在大敌当前,策略就显得尤为重要。欧阳云说:“我是真心爱他的,这件事与他无关。”
警察说:“你倒还挺有感情的。像你这种女人,配说爱吗?”
欧阳云说:“哟,警察先生,你也是男人对不?干吗说这种难听话?像我这种女人怎么啦?一不偷二不抢,三不行贿受贿,干活吃饭,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警察说:“小姐对不起了,到所里说话去。看最新章节就上网【】有人举报,我们就要执法。我告诉你,你和这个李处长卖淫嫖娼的事早就是备了案的。要是我们不管,那就是不作为,是要丢饭碗的。”
一听说有人举报,洪先生(也就是李处长)吓坏了,他瑟瑟发抖,像中了风。欧阳云马上想到美男子。房门明明关得严严实实了,警察没踹门就进来,肯定是美男子把钥匙给警察了。欧阳云以前曾经有过一个坐机关的客人,让老婆收集了他“吃鸡”的证据,吵着离婚,那男人算是过错方,承担一切责任,离婚就等于破产,名声扫地,家产也丧失殆尽。对于那个突然之间一无所有的男人,欧阳云狠狠地笑话过他。上过她的男人,欧阳云都不会有好感。但有两个男人除外:丈夫和洪先生(也就是李处长)。丈夫已经死了,就只有洪先生(也就是李处长)了。欧阳云并没有担心自己。确实如警察所说,像她这种女人,挨打受骂,遭遇羞辱,就跟人们吃饭时会打嗝、睡觉时会打呼一样正常。她早已没有名声的概念了,但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把事情扩大,不能弄得洪先生(也就是李处长)声败名裂。
欧阳云非常镇静地对警察说:“不就是罚款吗?干脆一点,开个价。”
警察老是和蔼可亲的样子,说:“你这位小姐倒也爽快,这事情是有规矩的,一个人罚五千块。”
欧阳云夸张地尖叫一声:“五千块?”
警察说:“什么?你不信?我可以给你看我们局里的书面决定。随便罚你五十还是五千,我又拿不到一分钱。”
欧阳云斜眼看洪先生(也就是李处长)。洪先生(也就是李处长)抖抖瑟瑟的,像是冬天里没穿衣服的乞丐。欧阳云觉得他们两人好可怜好可怜,她的心里充满了悲悯的情感,她想,洪先生(也就是李处长)做男人已经做得精疲力竭,不能再让他变成一个阳痿的男人。
欧阳云说:“你们要罚款我也挡不住。打个折!我没关系,总得给我们张老板留点面子,对不?”
警察说:“小姐,你以为这是在菜场买菜吗,还讨价还价。今天不把你们抓到所里,已经够对得住了。”
警察拿出一份证明,让他们分别签名,洪先生(也就是李处长)只顾哀哀地看欧阳云。欧阳云别无选择地成了女中豪杰,掷地有声地说:“不就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吗?我一人签字,马上交钱,还不行?”
警察说:“那好,我也不铐你到所里去了,马上让人送钱来,一万块,我已经法外施恩了。手头没钱对不?没关系,我跟你一起上银行取去。你们这号女人,藏了一摞子存折,谁也找不到的。李处长,要不你瞒着老婆把私房钱拿来?”
欧阳云坐在床沿,她已经灵魂出窍了。每一分钱都寄托着她对未来殷切的期盼,寄托着她对女儿深深的牵挂。欧阳云在痛苦地谋划,辛苦做了一年多才存了六万多,现在一下子要拿出一万块,这一万块钱该怎样地弥补。欧阳云万箭穿心。欧阳云看见洪先生(也就是李处长)紧紧地贴着墙壁,壁虎似的,把脑袋垂挂在胸前,濒临死亡一样。
警察催促说:“你们怎么啦?烦死人了,你这女人钱来得快,放点血有什么要紧的?”
欧阳云突然伏在床上,失声痛哭。欧阳云哀痛的程度仿佛突然听到丈夫的死讯。在这座城市里,她跟多少男人没心没肺地欢爱,一次又一次心安理得地接过百元的钞票,这是惟一的一次,她想向一个男人罄尽全部的真爱,却被当作卖淫,并课以重罚。这世界对她太不公道了!
警察不耐烦了:“哭什么哭?做这种买卖,不罚你罚谁去?快一点,我没空陪你玩?你想到号子里去蹲上几天?告诉你,我完全可以抓你去劳教一年。”
欧阳云突然感到天昏地转,一万块要她拿出来,简直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欧阳云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
警察更不耐烦了,转向洪先生(也就是李处长),放出了杀手锏:
“李处长,我没有时间跟你们瞎耗,都在机关里呆着,都是聪明人,你真逼得大家走程序,这事捅到你们单位头头那里,你可是没好果子吃,你们那个头头,整你那是往死里整的……”
洪先生(也就是李处长)抬起了濒临死亡的脸,眼睛瞪得大大的,带着深深地恐惧:“你认识我们单位头头?“
警察又笑了:“王斜眼嘛!全市机关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工作能力没有,但整人手段一流。自己专搞女下属,但容不得别人的任何花边新闻。土皇帝啊!你要落在他手里,会有什么结果?我不说你也明白。”
洪先生(也就是李处长)彻底折服,“别,别,有事好商量……我们有事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