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夹竹桃 第二十三节 最深切的疼痛
作者:黄晓敏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杜鹏感到吴灿睡得沉了,就悄悄走出去。看最新章节就上网【】在空旷的沿江路上,他不知该去哪儿。猛然间想起了件事,那个让人帮他做的假本地身份证和假本地户口,今天刚好是约定去取的时间。

  快到洪城大市场边门时,他感到更加紧张了,私自做身份证和户口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犯法的,而且那个作假证的会不会出卖自己呢?杜鹏对此更无把握,连续受骗与众叛亲离改变了过去他因为读书所产生的对人间一切的骄傲而略带青春意味的看法。

  他躲在一棵树的后边,默默观察那边的动静,他发现了一个警察坐在那儿抽烟,时时朝他这边望望,就有些心惊肉跳。心想自己迟早要和他们打交道,这真是有些可怕。他想立刻就走算了,自己为什么要为这样一个假身份证、假户口冒如此之大的风险。这时,那个警察猛地站了起来,杜鹏吓得几乎要立即跑起来,他感到浑身上下有一种童年时在黑暗中喊叫鬼来了的那种恐怖。但边走边回头看看,发现来了一个戴着墨镜的瘦子,走到那个警察身边,两人说了几句什么,瘦子就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大袋子很快地塞到了对方的手中。警察立即走了,一切都像是黑社会那样神秘。杜鹏放心了,原来他们之间也是交易,于是,他又觉得自己过于敏感,像个小偷。

  又过了半小时,人还没有来,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一个小时,杜鹏焦急起来,但他仍不相信这个带着孩子为自己刻了公章差点挨了打的女人会骗他。.136zw.>最新最快更新,提供又过了半小时,人仍没来,杜鹏有些失望了,他走到水泥墩子跟前,坐在刚才那个警察坐过的位子上,感到心灰意冷。

  太阳已经快落下去了,周围一片浓浓的铅色,四周的静谧使他有些想哭,他感到自己竟是一个受骗者的时候,就又觉得有些滑稽。他的眼泪好像很硬,即使他很想大哭一场却也无法流下来,他体会着自己的处境,更是被孤独、失落、胆怯、忧虑压得喘不过气。他低下头,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望着脚下的地面愣神。四面极静,没有任何人来打搅他,但他仍感到一切都在奔腾不息,仿佛他进入了下一个迷宫,四面的杂物都在推动并撞挤压迫着他,他觉得累极了,几乎无法挪动脚步。

  当他强打精神来到洪城大市场边门时,天已近暮色,老地方只有几个人还在,他们似乎认识杜鹏,见他过来,就有些紧张,装作没看见他,但还时时忍不住瞟他一下。杜鹏沉默着,这是他在路上就想好的方式,他想给这些人造成一种压力。这样徘徊了几分钟,他突然走到一个小个子农民面前,大声说:“那个人呢?”

  那个农民不看他,只说不知道。杜鹏气汹汹地抓住他的脖子说,她竟敢骗到我这来了,也不看看我是谁。他把那人的脖子勒得更紧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然后,他问他:“那个女人呢?”

  这时另外一个高个子刻章人走过来,帮着那小个说:“他确实不知道。网.136zw.>”杜鹏说:“你们他妈的不知我是干什么的,如果不交出那个人,我让你们都干不成这行。”

  高个子说:“老板,又不怪我们,她那天拿了你的定金之后,当天晚上就回家了。她根本做不了长期身份证,我们这儿都只做临时的,户口本要做到逼真,就更难了。她骗你的,我看见你那天给她钱,就知道你受骗了,但又不好告诉你。”

  杜鹏放开那小个,问:“她家在哪儿?”

  “浙江台州那边。”

  杜鹏说:“你说详细点,我立即让我道上的朋友去抓她,把她们一家全绑过来。”

  高个子忽然神秘起来,说:“看见那个小丫头吗?她是她的妹妹,在等人。你可以让她帮姐姐还钱嘛。”然后,他又说:“你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我也讨厌那个老b,她老是不给我交保护费。”

  杜鹏走过去,那个站在路旁的小女孩立刻就认出了他,她看着杜鹏吓得直往后退。杜鹏说:“你跟我上这边来。”他把小丫头带到了那片树林后边,问她:“你姐姐呢?”然后,杜鹏很详细地对她说了她家的地址。

  她不吭气。

  杜鹏说:“她骗了我两千块钱,你知不知道?”又说:“你们那儿台州公安局的局长是我的好朋友,黑道上我更熟。你如果不说老实话,我就叫我的兄弟带人把你姐姐家抄完后,再抄你家,也许还把你爸爸抓过来吃点苦。”

  小女孩穿一件廉价的紧身衣服,头发烫得古怪少见,很小的年纪脸上却擦了厚厚的粉,两只水汪汪的眼睛里透着恐惧,看模样最多也就是十三四岁。她有些发抖,看着杜鹏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杜鹏又说:“你不要认为我在吓你,你姐姐骗了我的钱,你们家就要倒霉了。”

  小丫头忽然哭起来,说:“我求你别找我们家别抓我爸爸,行吗?家里发大水,房子都浸了,全家只能住在帐篷里。我姐一人养个孩子,我姐太可怜了,没办法。”她的眉毛画得很长,被泪水浸湿,就短了一截,更显出了她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

  杜鹏问:“你现在南昌干什么?”

  她低下头不说话。

  杜鹏提高声音:“你不老实我就不客气了。”

  女孩说:“大哥,你饶了我们家吧,让我为你做什么都行。”说着就凑过来,伸手要摸杜鹏,说:“我陪你好吗?”杜鹏后退一步,看着这么一个小丫头竟然作出如此可怜而下流的动作,杜鹏被震惊了,不管在任何地方,男人只要敢和这种未成年少女发生关系,都会被判刑。杜鹏说:“你在南昌当小姐?”

  她点点头,伸出来的手不知朝哪儿放。

  “你上过学吗?”

  “上过三年级。”她又带着哭腔继续说:“大哥,放了我们吧,我今天一定会让你满意的,行吗?”

  杜鹏说:“过来。”小丫头走过来后,杜鹏伸手狠狠捏着她,似乎是想判断她是不是一个真的小女孩,同时,又好像是在最后一次发泄自己对于受骗的仇恨,直到把那个可怜的小丫头捏得疼得叫起来,他才说:“你走吧。”

  天已经黑了,杜鹏望着一弯淡淡的月亮,有种说不出的感伤,南昌的风很寒冷,刺得他脸有些疼。他慢慢走,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幽灵一样地走在黑暗中,四面的楼群已是万家灯火,而他却像头狼那样地游荡在阴暗与寒冷之中。他感到自己有些麻木,不知是该恨还是该哭,他意识到感伤是一种最深切的疼痛,这种难受丝毫也不会亚于吴灿打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