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第一次上街头是个初春的傍晚,她是被村里的一个姐妹带进城的。www.258zw.com最快更新村庄离南昌不到十华里,香草却很少进城。没完没了的庄稼活,无休无止的家务事,忙完人吃的忙猪吃的。忙到深夜,脚一蹬,头一歪,马上酣然入睡。进城对香草是一件奢侈的事,丢下一大家人一大堆活进城算什么事呢?
天完全黑定了,香草才跟姐妹到了城里。姐妹穿着一件大红的毛线衣,剪短了头发,还穿了一条牛仔裤。姐妹本来就胖,三十多岁的人,正是发福的时候,她胸口前那对大奶子在紧绷绷的毛衣下兔子似的窜动,磨盘样的屁股,被牛仔裤绷得像开花馒头一样。姐妹没有腰身,她的腰杆水桶一般粗,尽管一身都是肉,却像木礅子一样。姐妹和她肤色都黑,为自己抹了些粉涂了些膏,没有涂抹匀,脸白一块黑一块的,嘴红得溢血,惹人想笑。
姐妹约过她几回进城,她都没答应。阅读网.258zw.那个初春的黄昏姐妹又来了,香草刚刚剁完猪食。姐妹搂着她咬耳朵咬了很久,香草先是悄无声息地哭泣,再又伸手去擂姐妹的背脊,后来两人抱在一起咯咯地大笑。
天快黑了,姐妹见她磨磨蹭蹭不动,姐妹心烦,发起火来,问她到底去不去,不去就算了,还怕是什么金枝玉叶,没开过包。赚些钱来把孩子的肚子装圆才是正事,你看你几个崽,尖嘴猴腮,一个比一个瘦,你不心痛?香草还在磨蹭,这话却击中她的要害。孩子是娘的心头肉,她家穷,几个孩子吃没得吃穿没得穿,可怜呵。
香草低声说:“去”。说完眼圈就红了,噼哩叭啦掉了一串泪。姐妹叫她去洗把脸,换套衣服,香草踌躇着没动。香草实在找不到可以换的衣服,香草也不想换衣服。姐妹说没衣裳换也罢了,等挣到钱,买几套粉点的。香草不说话,默默走了。姐妹追上去,握住她的手,那手糙得像锉刀,还沾着一些跺碎的菜叶子。二五八中雯.2.5.8zw.com姐妹说你这样真恶心,谁敢和你睡?就是进城打工的也看不上,只有糟老头子才要,挣不到多少钱。香草烦她,说挣几块算几块。
香草觉得南昌这座城市大得不得了。这座城的街道多是老街道,歪歪仄仄、高高低低的房子挤出一条条东扭西曲的小巷子。这座城的新房多在城外,城外马路宽阔,房屋高大,汽车来往不绝,霓虹灯闪闪烁烁。老城却像行将就木的老人,了无生气。许多街道没有路灯,许多地段寥寂少人。这座老城的中心地段有一片空地,号称广场。这片空地却是老城的枢纽,全城的街道都是从这里辐射出来的。八一大桥底也有块不错的空地,周边有很多将拆未拆的农房,五六条道路的路口在这里交汇,从这里可以遁入几条漆黑的小路。这里就成了一个特别的地方。
来这里的多是老年人,这些老年人多是下层社会的,补锅、修鞋、扎扫帚、卖凉粉的。天气好的日子,在这个不大的空地上,扎堆着一圈一圈的人,咿呀咿呀唱歌的,丝拉丝拉拉琴的。围着这些圈游荡着一些人,男的、女的、年老的、年青的。他们伸着脖子,朝唱歌的看去,眼珠却到处乱转,碰到对路的人,就溜出人群,接头去了。
姐妹在这儿很熟,她像鱼跃入水中一样活跃、一样自在。她一路和许多人打招呼,胖胖的脸上虽然白一块、红一块,嘴唇红得一塌糊涂,却很引人注意。她本来就胖,腰身又粗,但她却很想把腰身扭出韵味、扭出曲线来。她扭来扭去,腰身不动,倒是那对硕大的奶却又蹦又跳,那肥硕的屁股扭出肥硕的波浪。
香草的脸倏地红了,低着头不敢见人。姐妹却表现出空前的热情,从一个打工模样的小伙耳旁摘下一支烟。她捏那小伙一把,那小伙迅速在她屁股上掐了一把,她笑着和那小伙追了好长一段路。
回来,她对着香草说:“小王八蛋想吃老娘的豆腐,拿不出钱来占便宜,去他妈的,这种人你以后要小心。”香草在暗处脸又倏地一红,心跳得“咚咚”直响。头勾在胸前,抬也不敢抬。姐妹见她这样,又急又恼,凑近她的耳边说:“男人爱骚,你这样子,良家妇女样,谁敢和你打招呼?”姐妹这样一说,香草心里一酸,眼泪“叭叭”地又掉了一串。谁说不是呢,良家妇女?
姐妹见她这样,心中烦起来,吼道:“算了,算了,你不愿意回去算了。哭眼抹泪,搞不好还说是我逼良为娼,你想好了,不愿意我就送你回去,免得以后怨我。”香草不说话,只抽抽嗒嗒地哭,哭得好伤心,哭得好哀怨,哭得姐妹心软了下来。
姐妹说:“别想那么多了,谁愿意做这个?想想你家那个破屋,你那老公,一点本事都没有,还一身的病。还有你那三个崽呦,瘦得可怜啦。”姐妹说的都是真心话,说到香草心里头去了。
姐妹说好了好了,不要再哭了,快把脸擦干净。姐妹说你站在这里不要乱走,我去把客人给你引来,你要主动些、热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