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站在柳树下,她根本不敢看周围的人。
夜色浓浓,很远的地方立着一盏灯,黄黄的,散散的,灯光微弱,人与人相撞,谁也看不清谁。周围散散的站着几个人,朝她看,有的甚至走到她面前,故意撞她一下,见她没有任何表示,就不好贸然打招呼。
香草站着站着,有一个斜披着一件旧棉袄,走路趔趔趄趄的老头过来撞了她一下,她还以为老头年龄大了腿脚不便,正想扶他一把,谁知那老头却说:“去玩啵?”说罢朝她龇着没牙的瘪嘴一笑。
她吓了一跳,赶紧跑开,躲到另一边。她的心跳得“咚咚”响,心里也一阵恶心,胸腔里涌出一股热流,差点吐起来。她蹲在地上干呕了一阵,正想走,姐妹来了。
姐妹说你怎么乱跑,叫你站在那里你就站在那里,害我好找。阅读网.258zw.姐妹将她拉了站在身边,朝不远的一个小伙扬了扬手,那小伙就走了过来,朦胧的光亮下,看得出小伙也是农村人,虽然穿了一套皮茄克,但从里到外都冒着土气。皮茄克也皱皱巴巴的还沾了不少石灰点子、泥巴点子。那小伙笑嘻嘻地站着,像打量一匹牲口似的打量她一阵,香草窘得不行。谁知小伙看了一阵,什么也没说走了。姐妹忙着追过去,和那小伙嘀嘀咕咕讲了半天。回来后,姐妹黑丧着脸,说你这样子,人家看不上眼哩。叫你换套衣服你不换,又黑又脏,土得掉渣,一身汗臭味,鬼才敢和你睡哩。
香草被姐妹数落得羞愧难言。
香草的家境一塌糊涂,公公早死了,婆婆是偏瘫,四十多岁时就吃、喝、拉、撒在床上,随时要人服侍。男人金根是个文盲,身体孱弱矮小,豆芽似的没劲。成了亲,两口子咬紧牙关,想挣个温饱。小两口死干苦活,一家人连肚子也混不饱。随时靠上面接济点粮食吊命,更谈不上挣点钱修房盖屋,给婆婆看病。人穷,村穷,尽管离城只有几时路,却不通信息很少娱乐,天一黑就钻被窝,惟一的乐事就是搞那事。阅读网.258zw.搞那事就有结果,一气生了三个黑不溜秋耗子样的崽。上面来了计划生育小分队,才强行拖去结扎了。结扎了也方便,可以放心大胆地搞那事了,但生出的一窝泥猪一样的崽是有嘴有肚皮的,一天光嚷着要吃就要人的命。
金根随人进城去打工,挑水泥沙浆爬高楼,活路累人,又没营养,挑得人越发瘦小,眼眶深陷,脸色菜青,颧骨高耸,一天累个贼死,赚点钱,高兴得很。小两口一分舍不得用,想多攒点钱,把这猪窝样的房修一下。谁知出了事,金根在挑灰浆上脚手架时,头一晕眼一黑,从几层楼高的脚手架上栽下来,当时就没气了。拉到医院抢救,命总算保住了。包工头心狠,把住院费给了,再不给一分。还说是看他可怜,特殊照顾,否则医疗费也要自理。
香草的家庭陷入了绝境,金根伤还没好完全就被赶出了医院。他落下一身的疾病,经常要看医生。香草为了医金根,东挪西借,今天请个草医,明天请个江湖郎中,医了半年,身体感到还是不行。要债的人随时堵着门不走,值钱点的东西都被拿走了,香草急得几乎要上吊。
想到这里,香草坚定了信心:“来也来了,麻烦你再去找一个,改天我穿干净点。”姐妹说:“这就对了嘛,挣几个钱,给你老公和婆子看病,让你那几个崽日子过好点,有什么不好意思哩?没有钱才没脸,有了钱脸也有了,什么都有了。”姐妹又叮嘱,叫她不要乱跑。她去找了个年青的,又去找了个中年的,人家来看了一阵,都走了。姐妹叹气:“香草,你还年青呀,接客该接年青的,价钱也高些。人家是来玩个开心,哪挨得你这身子。算了,今晚来也来了,将就点带个老家伙来好歹也有点收入。”
果然,姐妹去转了一圈,终于带来一个跌跌撞撞的老头子。香草一看,不就是先前那个糟老头子,年龄怕比她爹还大了。瞧那老头,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密集得像一张网。眼角两驼眼屎,嘴角还挂着些油亮油亮的涎水,身上那个脏,跟叫花子差不多,一股冲鼻的馊臭味。
老头嘿嘿地笑着,露出黑洞洞的没牙的嘴。姐妹说你们谈吧,谈好了我带你们去。香草忍住一阵阵的恶心,也忍住一腔的屈楚和酸辛。
老头搭讪着摸香草的手,老头说你是刚来的吧,一看就是个生手。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其实就跟做生意一样,一个愿买,一个愿卖。人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就是这么回事。
香草问他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做这事,老头说年纪大怎么了,我是补鞋的,老伴死了,无儿无女的,一天挣个几块十几块,也想图个乐。人家当官的坐小车,去酒吧,夜总会,搂年青美貌的小姐,票子一把一把甩出去,都是公家的钱。我这可是自己挣的钱。
香草问他出多少钱,他说二十块。香草听姐妹说这些老杂毛只出得起这几块钱,人家宾馆里的小姐不同,货不同,也只能这样了。想想二十块也好,挑担红薯到镇里,汗流浃背的,卖得到几块钱?钱哪,害死人的钱。她咬咬牙,走,二十块就二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