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鹏一看，心里立即被难过与惊讶填满。这个老头不是别人，就是林林的父亲，他们刚才还通过电话，现在他就变成了这样。他拼命跑过去，抱起这个已被烧焦的老头，发现他是那么轻，脸上的轮廓已经模糊不清，双手都已经被烧焦了。杜鹏抱着他，跑到了吴灿跟前，难过地说：“他居然被烧成这样了……”

　　吴灿有些不敢看这具尸体，但她流出了眼泪。

　　人们开始处理烟雾缭绕的灰烬，抢救人的医生把林老头的遗体放在了担架上。杜鹏发着愣，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一次巨大的打击使他几乎无法站立。

　　吴灿走到他跟前，两个人互相凝视着对方的眼睛，绝望在逐步升级，时间也在那一刻凝固了。终于，吴灿扑到了杜鹏怀里，说：“我们究竟作什么恶了，要受到这样的惩罚？”她伏在杜鹏怀中，浑身在颤抖。杜鹏看着吴灿的背，觉得她晃动的双肩像是濒临死亡，就凄楚一笑，说：“不仅是我们会受到报应，在这个世界上。”

　　在林老头的葬礼上，杜鹏几乎不敢多看林林一眼。他认为自己是渺小的人，既保护不了自身又保护不了其他任何人。

　　伴随着女人的哭泣，有人在致悼词，听着林林父亲平淡无奇的一生，杜鹏忍不住对自己说：看起来我们党真是比任何组织都更善于培养人们对于职业的忠诚。

　　林老头被推进去火化之时，林林的哭声是那么感人。她显得弱小而可怜，没有人为他们家做任何祷告，也听不清沉重的哀乐，但是杜鹏却深深地觉得在这个无情的世界上，又失去了一个好人。

　　南昌的冬天是温柔的，太阳好像也有些羞怯地照耀着这几个悲伤的人。林林和她姐姐扶着她们的母亲缓缓走在火葬场外的小路上。两边的树丛就像雾那样挂满白霜，林林的眼泪在阳光下闪烁，仿佛是晴朗的早晨花叶上颤抖的露珠。她胸前戴着白花显得素雅软弱，略略有些发黄的长发被一个白色的手绢轻轻扎上，没有一丝风，隐隐听见她们的哭声如同远方小溪的汩动，水流渐渐飘逝，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