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夹竹桃 了悟
作者:黄晓敏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红楼梦大观园里众姐妹风流云散,接踵而来的一系列事端让清心寡欲的惜春看出了端倪,宝钗被情所困,“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黛玉为情所累,终也是“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春,春流到夏”;湘云纵是夫妻相敬如宾,也“终久是云散高唐,水涃湘江”;探春远嫁虽夫妻和美,却也是“一帆风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而迎春误嫁,终了更是“叹芳魂艳魄,一载荡悠悠”。现实可怕,惜春抗争,躲开了“情”字,终于走上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身心自由之路,成为了自愿“独卧青灯古佛旁”的循世者。

  那天晚上,文文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父亲来找她,在梦中父亲对她说,他必须得到下面批准才能上来见她一次,父亲说他在下面受了非常多的苦,希望她以后多做功德回向给他,这样他在下面就可以少受很多苦。梦中的父亲光着上半身,没穿衣服对她说话。等父亲说完,她一下惊醒过来,满头大汗。

  圣诞那天,漫天的大雪适时降临。

  马非邀请文文一起去他家参加一个party。显而易见他一直热衷于搞party。朋友们高兴地看到,马非终于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他现在开始喜欢创造一些富于生气的生活事件。

  文文谢了他,因为五月酒吧有一场表演她得张罗,完了以后酒吧内部还要搞员工聚餐,最重要的是,这场表演将是她在五月酒吧干的最后一宗活。

  外面静悄悄的,仿佛只有雪花在轻轻飘落,在上演着一场好戏,像是一个粉妆玉砌的银色王国。马路上像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冰雪覆盖的世界一片妖娆。文文赶在一家小理发店关门前走了进去。因为没带伞,浑身粘满了白花花的雪片,雪片不停掉落在铺着瓷砖的地面上。她跺着脚,拍着衣服,一身黑色皮装上冰冰凉的水珠和金属拉链让她感觉很空,无形的寒冷渗入她的心尖。

  这将是她最后一次的当众表演了。她一边感觉着冰凉的剃刀在她头顶上来回刮动,一边倾听观众们在台下大声地吹口哨,如果塞给他们一打鸡蛋,他们就会毫不留情地朝她脑袋上无情地砸来。

  她朝镜子里的人冷酷地眨了眨眼睛,那人的脑袋瓜光可鉴人,闪着青青的冷光引人入胜。她终于剃了一个光头,她必须剃光头就像灵魂必须经历炼狱,这里一样简单也一样有噱头。

  当然这是她作为一个藐视群雄的金牌dj夜夜嚎叫的唱片骑士黯然谢幕前所应该具有的浪漫姿态。

  剃了光头的女孩就是一个了悟现实的实例。

  而她用这副自决于俗世的光头形象稳住她无比虚空的内心。

  音乐有点儿疯癫,文文也有点儿疯癫。

  五月酒吧把《智取威虎山》、hole、《沙家滨》、lqqypop、《红灯记》、《爱的日子》的曲子弄得七零八碎然后拼凑起来轮番轰炸。文革有文革的摇滚,欧美种马有欧美种马的摇滚,统而言之都是伟大的白日梦。文文承认这病癫使她更有天才味儿也更了解生命的意义。文文甚至跑下了舞台在人群中转悠,随着音乐的节奏对着人群左右开弓。看在音乐的份上,他们没有表示更多的异议,因为拳打脚踢也是摇滚乐之精髓。

  一切都结束了。

  恍恍惚惚中,文文周围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着,当中像隔了一层玻璃,他们看着她像看着橱窗里粉碎于地的石膏模特像。

  夜气冰凉如刀,夜雪漫舞纷纷。文文走在路上,积雪在靴子底下发出吱吱嘎嘎的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