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那天是学校开放日,家长们自然是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我家老爷子被美术老师带到那幅《花好月圆》之前,猛赞我这小家伙有创意,有天分,技法高超,很有水平。老爷子大字不识几个,什么创意、技法、水平,那是对牛弹琴。不过鸟儿画得好看是明摆着的,画作放在最当眼的地方也是有目共睹的,何况这么有文化,有气质的先生都说自己的小子鸟儿画得好,那这小子的鸟儿就一定错不了。于是老爷子很为自己儿子的小鸟牛了一把,以后逢人就说自己儿子的小鸟儿如何如何神妙,令我狂汗不已。
不过,画上的花好月圆并不代表现实的花好月圆,我从小到大都只喜欢看些弱智的喜剧,你以说我很低b,反正我觉得现实太过沉重,人生太过诡异,笑一笑,十年笑,与其故作艰深地郁郁寡欢,不如不知所谓地哈哈一笑。如果以选择,我不愿做猛士,为什么非得直面惨淡的人生,正视淋漓的鲜血?难得糊涂!郑板桥的妙语深得我心,时不时短路白痴,不失为赏心乐事。惜人生就是充满无奈,不如意事十常**,越怕鬼偏偏越撞鬼,我最担心纯子mm要走,纯子最终还是要走,最不愿意发生的事就这样无挽回地发生了。
放寒假前一天,黄昏时候突如其来一场暴雨,校道上的紫荆花洒落残红一片,昏暗的天光,凋零的花瓣,给这个雨天的傍晚定了一个伤感的格调,晶莹剔透的雨水凝在池塘边的柳叶尖上,淡淡地泛着天光,更给人一种泫然欲泣的感觉。
我和文静几个从课室出来,走在校道上,经过女生宿舍小红楼时,仿佛感应到什么信息,我下意识地停了一下,脚尖无聊地踢着地上的花瓣落叶,若有所思地看着凄风苦雨中萧疏的柳树,心中反反复复回荡着一首古诗: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思!然后就是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娇俏的身影,跳荡的马尾,淡黄的风衣。
这不是梦,纯子真真切切地站在我眼前,马尾还是一样的马尾,风衣还是一样的风衣。我的脑子一刹那空白一片,尽管胸中壁积了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一向能言善辩的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纯子见我失魂落魄、张口结舌的样子和文静几个“我们没看见”的窃笑,面上飞起红霞一片,好不容易掩饰住羞意,低着头轻声说:
“我要走了,惜画未画完”
等了半天,不见我有反应,偷偷看一眼,这家伙还是木头木脑的样子。
“有空到南都探我,再见。”
说完这话,纯子耳根都红了,也不敢抬头再看我的表情,匆匆转身跑开,象只受惊的小鹿,跑到校门口略为犹豫地停了一停,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是她真的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还是我主观地视觉暂留了几秒,下一刹那,马尾辫飘然远逝,消失在沉沉暮霭中,带走了一个青葱少年的一片青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