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接受了几天的司法调查,在他的私人律师的帮助下他才得以有口喘息的机会,林萧的双眼透过办公室内的落地窗看向外面的云彩,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上次有这种无助、将近崩溃的感觉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那是林萧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学校里不知道是谁传出的消息:林萧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他妈妈离家出走,把他留给了他爸爸。
高考将学生们压得喘不上气来,往往一件很小的事情就能被这些人添油加醋成为他们的乐趣所在。消息在学校里传播的很快,内容也越来越离谱,将近两个星期,林萧原本上升到全校前几的成绩不断滑落,那段时间他打架的次数超过了他之前在整个高中打架的次数总和,然而,谣言依旧在传,没人会因他的暴力停止自己的享乐。
每每走在校园里,听到别人对自己母亲的侮辱性的传言,林萧都觉得自己好无助,他很想就此离开,离开这个世界。
林萧又开始逃课了,在他又一次决定**下去的时候,慕青在台球吧里找到了第一次喝的醉醺醺的他,也第一次看到他流泪。
林萧透过迷蒙的醉眼看到慕青的时候,自我嘲讽的冷笑了一下,冲着慕青吼道:“滚!”
因着林萧说他要准备高三复习,没时间找她,加上她前段时间回了趟老家,慕青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林萧了。刚回到学校慕青就听到了那些谣言,因为担心林萧,她跑去林萧的班里去找他,这才知道林萧已经几天没来上课,而她所能想到的可以见到林萧的地方也只有这家台球吧了。
慕青被林萧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后退一步,眼中不自觉的泛起了泪水,而林萧则挥舞着手中的空酒瓶赶慕青走,慕青强忍着恐惧走到林萧身边抱住他,林萧的酒疯依然在继续,酒瓶被他狠狠的回到慕青身上,酒瓶的碎片掉落了一地,鲜红的血在地上流淌的妖冶而血腥。
台球吧里的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原本乱糟糟的台球吧里安静无比,所有人都想不通,平时把慕青当作宝贝护着的林萧怎么会对慕青出手,而林萧只是直直的盯着地上的血迹迟迟没能回神。
看着林萧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慕青忍者手臂上的痛安慰林萧:“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我在这里陪着你。”
林萧闻言突然哭了,你能想象一个比你大了两三岁身高一米八几的男生在你面前哭的撕心裂肺的样子吗?慕青见过。
林萧抱着慕青不断的大声问着:“妈妈是个很善良的女人,为什么没人相信我?”这问话再陪着他的哭声,听到的人都感觉心酸到了心底,这话似是在问慕青,似是在问在场的其他人,也似是在问他自己,唯一回答他的只有慕青身上的血流在地上时的滴答声。
慕青是被台球吧老板叫来的救护车送到医院去的,虽只是伤到手臂,却恰巧动到了血管,所以有些失血过多。
当吴铭舒接到林萧的通知赶到医院的时候,林萧的酒已醒了大半,仍穿着带血的衣服坐在病**边看着慕青,而病**上的慕青还未醒来。看到吴铭舒满脸担心加怒气的冲过来,林萧也不多做解释,硬生生挨了吴铭舒一拳,打完一拳后的吴铭舒还想再打,但最终还是对林萧那张自我愧疚的脸再也没了下手的兴趣,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等着慕青醒来。
在两个人着急的等待中,慕青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眼睛中一闪而逝的痛苦并没有躲过林萧的注意,他起身向门外走去。
待慕青完全清醒的时候,病房里只有她和吴铭舒,慕青紧张的开口:“阿铭,林萧呢?”
吴铭舒见慕青醒来开口第一件事就是找林萧,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我说,丫头你能不能长点心,那混蛋把你伤成这样,你还找他干吗?”
慕青不回吴铭舒的话,又问了一次:“林萧呢?”见吴铭舒不肯回话,慕青掀开被子就要下**,吴铭舒连忙把她按了回去。
吴铭舒朝着门外努努嘴,说:“看见你醒了,人家跑到外面进行心理自惩去了。”
慕青稍安下心来,对着吴铭舒说:“阿铭,我饿了。”
吴铭舒认命的站起来:“好,我去买饭。”
吴铭舒出了门,直接示意林萧进去,慕青都说的那么明白了,就算再怎么不赞同又怎样?病人最大。
林萧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慕青脸上温柔的笑,和慕青相处久了之后,林萧发现她其实很笑,她的笑容有种魔力,可以让人忘掉烦恼,让看到这笑容的人从心底里升起开心的感觉。
不等林萧开口道歉,慕青轻声问着:“阿姨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林萧怔了下,点点头:“她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
慕青笑道:“你很幸福,有个这么温柔善良的妈妈;阿姨也很幸福,有你这么聪明的儿子。”
林萧也笑了:“是啊,我们都很幸福。”他的眼角有几抹闪光。
那天,林萧没有说他妈妈的事情,慕青也没问,真正让林萧从绝望中走出来的是慕青后来说的一句话:“有些事、有些人,只要他们存在你的心中,何必还要管其他人怎么说?”
林萧在心里回答:是啊,无论他们怎么说,妈妈永远都是那个最我的温柔善良的妈妈,这点永远不会改变,没必要非得和别人争执这一点。
那天离开的时候,林萧对慕青说:“对不起。”
慕青淡淡的微笑:“你是林萧。”
林萧疑惑的看着她,不太懂她的意思。
“你是林萧,如果林萧都没了勇气去面对这个世界,那么,慕青就只是一个空壳。”
“不要去管别人怎么说,你是林萧,你妈妈是你妈妈,他们说的再离谱都改变不了事实,如果你在意了,就说明你也相信了。”
“我不知道你家人的事情,但是当你体会过失去全世界的感觉,你会发现,这个世上哪怕只是一丁点的温暖都会让你难以放手,所以,林萧,请让我做你的阳光,也请你不要吝啬你的温暖,我真的……不想再被抛下,一个人,真的很冷。”
这是慕青第一次在林萧面前流露出对他的依恋,从这以后,他和慕青的灵魂将纠缠一生。
那是慕青第二次拯救了自甘**的他,只是,多年之后,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
林萧拿出手机,犹豫的拨出那个他念了无数次的号码,通过手机,他听到了那个让他思念已久的熟悉的温柔的声音。
下午,慕青躺在沙发上,抱着西米边吃零食边看电视,慕阑和吴铭舒都有事要忙,她也只能抱着西米打发无聊的日子。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慕青随手接起:“喂,你好,我是慕青。”
手机那头是看似毫无尽头的沉默,慕青的瞳孔慢慢紧缩,原本外坐在沙发上的身体也慢慢坐起,声音中不知不觉的加了颤音:“是林萧吗?”
通话在慕青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被挂断,慕青捧着手机跪坐在沙发上,看着通话记录上显示的林萧的名字,她问自己:不是说好了就此放下吗?为什么还是会舍不得?慕青就像是一个被丢弃的娃娃般将自己紧紧的抱成一团,头埋在两膝之间,眼泪止不住的流淌,被她放在一旁的西米依偎在她身边,似乎在为主人的伤感而悲伤。
林萧拨出去了号码,听见慕青的声音时他竟不知该说什么,你最近过得可好?还是,我需要你?慌忙的将通话挂断,也是怕将自己软弱的一面展现在她的面前,她,是他将用一生去守护的对象,他不能再让她替自己担心。
刚挂断和慕青通话的手机响了起来,林萧连忙低头查看,当看到来电提醒是吴铭舒时,林萧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接通了来电:“有事?”
当林萧赶到酒吧的时候,吴铭舒早就等候多时了。吴铭舒在电话里也没说具体是什么事,只说让林萧赶去离他公司最近的一家酒吧去,林萧带着疑惑来了酒吧,却看到吴铭舒的面前已经摆了几个空瓶子。
郁闷的走到吴铭舒面前,林萧说道:“未成年人不准进酒吧,更不应该喝酒。”
吴铭舒抬头看了林萧一眼,说:“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只是忘戴眼镜了,你有必要这么损我吗?”
林萧坐在吴铭舒对面的位子上,回他:“你让我过来就是让你给我添堵”
吴铭舒不客气的回嘴:“就算是添堵也是你给我添堵。”
吴铭舒为林萧倒满了一杯酒递到他手边:“喏,被问了这么多天,喝杯酒去去晦气。”
林萧接过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见吴铭舒又要倒酒,林萧伸出一只手盖住酒杯,挡住了吴铭舒的动作,另一只手将吴铭舒的手臂拨回原位。
吴铭舒见林萧这样,脸上带笑道:“别这么扫兴。”
林萧认真的望进吴铭舒的双眼:“律师不是很忙吗?你今天怎么有空出来约我喝酒?”
闻言,吴铭舒敛去了脸上本就有些勉强的笑容,低下头继续喝自己面前的酒,在林萧耐心即将告罄时开口说道:“云翔的案子转到我手上了,我会帮你们的。”
吴铭舒说这话的时候,那份沉重远超一个合格的律师应抱有的心态,这个认知让林萧自己都吃了一惊,虽说回国才只有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但是以他和吴铭舒的接触看,他对待案子可不会犯律师的禁忌——感情用事。
“说吧,这个案子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忍不住心中的疑问,林萧果断的问了出来。
“哦?你看出来了啊。”吴铭舒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因醉酒而有些发傻的笑。
林萧向后一躺靠上椅背,右手手背搭上额头,凉凉的说道:“现在就差在你的脸上写出来了。”
吴铭舒还是笑,只是这笑越来越凄凉,越来越悲伤,林萧不忍再看,将头也靠上了椅子,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罢了,今天就陪这小子抽会儿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