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剑春秋 第四章 应怜同是沦落人
作者:十方侯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八月十三。

  宜祭祀、会友。

  忌婚嫁、远行。

  中秋节前夕,玉鼎镖局上下全无一丝节日前的喜庆,谢天耳闻到的消息是,镖局护送往山东滕州仁通票号的一批八万两银镖被劫,负责出这趟镖的正是玉鼎镖局四杰排名第二的徐文英。

  奇怪的是对方只劫了镖银,护送镖银的徐文英和跟随他一同出镖的二十几名镖师却毫发无损,据说劫镖之人尽皆蒙面,来去无踪,显然是早有预谋、策划已久。

  徐文英少年成名,在玉鼎镖局内论武功修为,在年轻一辈中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他出身江南世家,家传绝学《碧波剑法》在他父辈时就名震天下,徐文英自幼才华出众且悟性极高,临机应变能力也很强,年纪轻轻办事却很沉稳老道,江湖人称“书剑双绝”,数年来他出的镖龙天雷从来没有担心过。

  所以无论如何分析,能从徐文英手中夺取镖车,对方的来头一定不小。在得到镖车被劫的消息后,龙天雷命徐文英等人就近四处联络山东地界黑白两道的朋友,加紧追查此事。

  鉴于玉鼎镖局有史以来从未栽过这么大跟头,众人商议后,总镖头龙天雷决定亲自出马,带领镖局另外三杰:准女婿月影神陆如风、铁琴公子封山岳和绝剑书生蒋祺一同赶奔山东,寻访徐文英和镖银的下落。

  后院马厩。

  宝才边摸着自己的半边脸边看着马棚内的十几匹骏马,马厩刘管事给他的任务是将一匹周身雪白的高头大马牵出马棚,刷洗一遍,装好鞍鞯,可犹豫了半天,也没敢往马棚里走进一步!

  谢天站在他背后窃笑不语。

  宝才转过身,一眼就看见谢天不怀好意的笑容,怔怔道:“上次被踢成猪头一样,居然还在笑我?”

  谢天笑道:“你不会当真怕了这畜生?”

  宝才白了他一眼,将马刷子往前一送:“你不怕,你来试试?”

  谢天叹了口气,接过刷子道:“么么的真没出息。”说完大步走进马棚,解开栓绳,轻轻一带,将这匹马带出马棚,正准备刷洗,就听一个银铃般的声音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私自碰我家小姐的马?”

  谢天冷不丁被他喊得吓了一跳,回首就见一名绿衣少女手握马鞭,圆睁美目,气呼呼叉着腰盯着自己。宝才一吐舌头,缩着脖子急忙闪到一旁,谢天皱眉望了这少女一眼,就见这少女虽然满面怒色,却不失俏皮动人,一张米分嫩的瓜子脸微泛红晕,较小玲珑的身段显得如此楚楚可人,大约世上任何人见到这样的美少女,一定都不会生气。

  来到镖局一个月,谢天从不知道玉鼎镖局里还有这么美丽的女子,正发愣的功夫,这绿衣少女早已经几步走到跟前,夺过缰绳道:“你是什么人”

  谢天这才缓过神来,没好气道:“我是新来的马夫,正准备将这匹马洗刷一遍,不知道何处得罪姑娘了?”

  绿衣少女上下打量他几眼,道“洗过手了?”

  谢天再次愣住。

  绿衣少女冷冷道:“这是我家小姐的马,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碰的,以后没洗过手不许碰,听见啦?”

  谢天苦笑着点点头,道:“听见了。”

  绿衣少女再也懒得看他,牵着马往外走,谢天先前还愣着,见她离去,忽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宝才凑上前道:“天哥,你笑什么呐?”

  谢天笑道:“我忽然想,她家那位小姐会不会被这匹马也踢成个猪头。”

  宝才闻言拍手大笑。

  绿衣少女走出不远,字字听得清楚,直气得娇躯乱颤,扭头瞪了他二人一眼道:“你们两个马夫好大胆,竟敢拿我家姑娘取笑。”说完正欲回头理论,就听院外一个黄莺出谷般动人的声音道:“央儿,和谁说话呢”

  绿衣少女咬着唇狠狠瞪了他二人一眼,回道:“没什么,马厩里不知何时养了两只癞皮狗,差点咬到我。”谢天和宝才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两人正气得不行,马厩的刘管事走进来,吩咐道:“宝才,你去把外面新运来的草料搬进来。”宝才应声而去,刘管事又把谢天交到跟前,交给他一包锭子道:“谢天,你去金凤山脚的如意客栈替我将这些银子交给周掌柜的,告诉他这是前些时候的草料钱。”谢天接过银子,跟宝才嘱咐几句便往金凤山而去。

  谢天一路捂着这包银子出了城,往金凤山赶去,一边走一边看看脚上穿的布鞋,自言自语:“么么的真该学学骑马,老子这双鞋眼看要报销。”他脚程很快,约莫半个多时辰就来到金凤山下,遥望密林环绕处一间两层小楼跃入眼帘。

  谢天经常上山,知道这就是如意客栈,顿时振奋起精神,大步往客栈而来。

  距离客栈不过一箭之地有座草顶铺盖的小凉亭,谢天刚走到凉亭处,就看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凉亭中歇脚。

  这位白发老者已是耄耋之年,穿一身皱巴巴的青布长袍,领口肩头处补补缝缝三四处,眼睛似睁未睁,正倚着柱子小憩。

  谢天看了看老者,继续往前走,刚走出三四步就听那老者在背后急唤道:“年青人请留步!”

  谢天转过身,看看四周,再看看老者,白发老者冲他招招手:“就是你,借一步说话!”谢天回身走到老者近前,问道:“老人家叫我有事么?”

  发白老者眼睛似乎还是没有完全睁开,望着谢天缓缓道:“老夫远道而来,如今身无分文,饿得路也走不了,年青人可否行行好,随便施舍几个钱,免得老夫到时候饿死山野?”

  谢天一阵苦笑,道:“老人家,我倒很想帮你,可在下身无分文,实在是”他话还没说完,老者伸手一指他捂胸口瞪大眼睛道:“你怀中不是银子么?年纪轻轻好不厚道,难道欺负老夫我老眼昏花不成?”

  谢天被他这一指吓得不轻,暗道:这老汉一言猜中我身上有银子,么么的这样“老眼昏花”真是世间少有,当下只得苦笑道:“老人家,并非我小气,我这银子是受人之托转送过来的”他说着一指前面的如意客栈,“就是送到这里,我自己身上确是分文没有!”

  老者斜着眼看看谢天,没好气道:“原来你也是个穷鬼,既然如此,去去去,别碍着老夫休息!”说完白了谢天一眼,倚着柱子继续打起瞌睡来。

  谢天平白无故被这破衣烂衫的老者这一顿数落,气得快晕过去,又一想办正事要紧,当下一跺脚,往如意客栈而去。

  谢天还是第一次进如意客栈,四周环顾了一遭,就觉得这如意客栈楼上楼下虽不算很宽敞,却布置得非常干净,楼下摆放的各式桌椅板凳擦得一尘不染,可见这家老板平日就是个精细之人。

  谢天报上名字和来意,不一会,周掌柜满面笑容从里屋迎出来,谢天一见这周掌柜差点没乐出声来,这人胖的卸了手脚就是只葫芦了,两撇小胡子仿佛贴在脸上,谢天忍住笑将银子交与周掌柜,周掌柜笑道:“在下周大齐,贵镖局所用的上等草料都是由小店负责转送的,既然是刘管事手下的兄弟,今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说着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塞到谢天手中,道:“辛苦兄弟了,一点心意拿去喝酒。”

  谢天哪里肯收,周掌柜笑道:“谢兄弟大老远来一趟,若不收下,周某如何过意得去?”谢天眼珠子一转,道:“周掌柜太客气啦,银子我看就算了,果真要赏,就请掌柜的赏些吃食小的回去的路上吃也就是了。”

  周掌柜拍手笑道:“谢兄弟好爽快人!”吩咐人去后厨装了满满一包吃的,外加一只装满酒的葫芦,满脸堆笑地一直送到店外。

  谢天拎着酒菜回到凉亭处,见那老者背对着自己鼾声如雷正睡的香,叹了口气,走进凉亭,将酒菜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老者一把,唤道:“老人家、老人家!”那老汉止住鼾声,身子都没完全转过来口中却道:“喊什么,还不把酒给老夫拿过来!”

  谢天闻言当时就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