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剑春秋 第六章 难得孺子心如铁
作者:十方侯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谢天往住处走时就像只斗败了的公鸡,穿过前厅时忽然听到大门处一阵**动,恍惚听人叫道:“陆镖头回来了!”话音落处大门外风尘仆仆,大步流星走入一人!

  谢天随着众人闪避一旁,侧目仔细打量这来人,这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穿一身墨绿色劲装,一双星目精光熠熠,生的俊朗脱俗,手中握一根寒铁亮银,面露愁容,健步如风地走到厅前,谢天猜想这个人应该就是玉鼎镖局四杰之首的陆如风。

  大厅内副总镖头骆永海正与一名身穿华服中年美妇说着话,这美妇正是玉鼎镖局总镖头龙天雷的夫人朱梦芸。

  龙夫人一脸焦急,不等陆如风走到跟前便发问:“如风,山东的事情怎么样了?”

  陆如风拜倒回话:“回夫人,山东的事情异常棘手,当家的在山东还须逗留些时日。”

  骆永海皱眉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龙夫人安慰道:“不着急,坐下喝口茶,慢慢说。”

  陆如风道:“山东地界豪杰众多,镖银是在临近滕州的鱼台被劫的,鱼台与滕州仅隔一湖,因此当家的怀疑镖银被劫或许与‘南四湖’上的帮会有关。”

  陆如风所说的南四湖便是指山东境内鱼台、沛县和微山三县环抱的昭阳、南阳、独山和微山四湖。

  骆永海听到这里,眉头一紧道:“南四湖境内势力最大的是九龙寨,若真是他们所为,这件事就麻烦了。”

  龙夫人朱梦芸道:“据说九龙寨的寨主韩世将是个极其难缠的角色,镖银果真落入九龙寨,恐怕···”

  陆如风忽然道:“这趟镖极为隐秘,走的又是暗镖,出镖的时间和线路除了当家的之外就只有文英一人知道,因此当家的怀疑家中有内鬼。”

  朱梦芸闻言脸色一变道:“如风,你的意思是怀疑文英?”

  陆如风连忙摇手道:“如风绝没有这个意思,文英向来光明磊落,人所共知,决不会做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来。”

  听他这么一说,朱梦芸的脸色才渐渐好转,微嗔道:“如风,你也在江湖中翻滚多年,事关重大,今后凡事要三思而行,三思而言,知道吗?”陆如风一片喏喏称是。

  骆永海见状插道:“大嫂,如风此言或许多心,但却不无道理,大哥连夜派如风回来,恐怕也正是想到了一点,如今之计须得暗中调查此事,尤其是镖局内的新人,更需严加防范才是。”

  朱梦芸闻言微微颔首,看了一眼陆如风道:“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于你去办,记住,没有真凭实据,切不可冤枉了好人,以免上下寒心。”

  陆如风站起身来施礼道:“是。”

  谢天一路唉声叹气往回走,忽然从一旁柴房传来两人窃窃私语声:“怎么样,陆镖头带回什么消息没?”

  另一个声音道:“刚刚我偷着看了几眼,咱们这位未来姑爷的脸色可不太好。”

  谢天听到此处心头一震,情不自禁走过去问道:“未来姑爷?你们说的姑爷是谁?”

  “陆镖头啊,你新来的难怪不知道了,当家的已将依依小姐许婚于陆镖头啦。”此言一出,谢天就感觉又是一个晴天霹雳,顿时魂不附体,呆呆地往回就走。

  正在这时,肩头突然被人“啪”地打了一下,谢天惊得扭头一看,宝才这小子正一脸坏笑的看着他。

  谢天瞪他一眼道:“你要死啊,么么的吓我一跳。”

  宝才笑道:“我都听见了。”

  谢天没好气道:“你都听见什么了?”

  宝才忽然跺脚骂道:“***,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真没想到会是这样,不过没关系,好姑娘多的是,天哥你一定会找到更好的。”

  谢天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笑笑拍拍他的肩头道:“其实我也知道我的想法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放心兄弟,我没事。”一顿,继续道:“不过在镖局要想出人头地,武功还是很重要,所以我一定要找师傅。”

  宝才笑道:“做什么我都支持你,等你学好武功再教我,天哥,不想这些烦心事了,咱们喝酒去?”说完扬扬手,就见他手中捏着一块约三四钱的碎银。

  谢天望着他,奇道:“哪来的银子?”

  宝才嘻嘻笑道:“没想到吧,我请你喝酒去。”说完拉着谢天就往外走。

  谢天满脸狐疑的边走边望着宝才,走出大门终于忍不住问道:“么么你银子哪来的?”

  宝才瞪大眼睛叫道:“这是刚刚得的赏钱,不是偷的。”

  谢天终于长舒一口气,两个人来到路边一个小酒店,点了一只酱鸭,一碟牛肉,一碟花生和一壶竹叶青。

  他们俩几乎是第一次花钱坐在饭桌上喝酒,以前弄到了银子都是买些酒菜躲在没人的地方大快朵颐,过过馋瘾。

  坐在酒桌边像个大爷一样吃喝果然是件很轻松,够畅快的事情。

  有两种情况人会很快喝高,一种是心情极度郁闷、极度沮丧的时候,另一种是心情畅快、极度开心的时候。

  一壶酒下去,谢天就已经醉醺醺了,宝才瞥了他一眼,忽然道:“天哥,有句话我一直想说。”

  谢天招招手:“再来一壶酒。”店小二很快端上一壶酒,谢天自斟自饮,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宝才也不管他,自顾自道:“天哥,我觉得···”话还没说完,就见谢天刚刚还几乎要睡着了的眼睛忽然闪出光来,放下酒杯一个箭步冲出店外。

  宝才先是一愣,等缓过神来追出店外,谢天早已经跑得没影了。

  天色渐暗,层层乌云将唯一一丝阳光遮盖,谢天跑出城外的时候,已经累得喘不上气了,这时候蒙蒙细雨被微风吹来,模糊了视线。

  谢天擦擦雨水,定睛朝前方观望,欣喜地看见他追了一路的那个人正坐在不远处的茶肆里避雨。

  茶肆里的这人鹤发童颜,虽衣衫褴褛却难掩隐者之风,这人正是前些时日在金凤山凉亭内遇着的老神仙。

  谢天快步走进茶肆,就见这老者指了指面前的一杯茶,笑嘻嘻地望着他:“追了半天,累了吧?喝口水。”

  谢天先一愣,喘着粗气道:“老神仙,我想拜您为师。”

  老者笑着看了看他道:“拜师?你想学什么?”

  谢天一怔,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确有些鲁莽了。

  老者喝了口茶,叫了一碟瓜子,一碟咸花生。

  谢天忽然道:“上次您怎么会知道要下雨?您是会算卦的老神仙?”

  老者呵呵笑了笑道:“原来如此,其实这不足为奇,活到我这么大年岁,你也能未卜先知。”

  谢天恭敬道:“还没请问老神仙尊姓大名。”

  老者轻捋银髯,呵呵笑答:“名字早忘记了,认识老夫的人都称老夫一鹤先生,小兄弟,你叫什么?”

  谢天道:“我是个孤儿,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自己多大,能活到今天只有感谢上天,所以我自己给自己取名叫做谢天。”

  一鹤“唔”了一声道:“你的境遇竟然与老夫相似,有点意思。”

  谢天见他口气似乎有些松动,忙道:“老神仙,晚辈活到今天一事无成,如果您能收我为徒,晚辈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一鹤微微一笑,看了看谢天道:“那你说说,想学点什么。”

  “我想学武功。”

  “学武功?”一鹤微微一笑道:“然后呢?”

  “学了武功才能当镖师,当镖头,名扬天下。”

  一鹤“哦”了一声道:“好一个‘名扬天下’,好大的志向”喝了口茶,盯着谢天道:“名扬天下之后呢?”

  谢天忽然怔住,他发现一鹤的这个问题竟然无法立刻回答。

  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从来没有想过,甚至不敢去想的问题。

  刚刚还笑容满面的一鹤突然脸色一沉,肃容道:“江湖中人人都想扬名天下,但你可知道,为了这个目标每天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谢天拨浪鼓一样地摇着头。

  一鹤叹息道:“江湖路是一条不归路,在这条路上所要付出的代价又岂是你小小年纪能明白的,快收了这念想,回去吧。”说完端起茶杯,连看都懒得看谢天一眼了。

  谢天沉吟良久,眼中忽然泛出泪光,咬咬牙“噗通”跪倒在地,泣声拜道:“小子生来无父无母,浪迹天涯,与野猫野狗争食,和孤儿乞丐同宿,若真如老神仙所说,江湖路是一条不归路的话,小子早已经在这条路上了。”

  一鹤闻言心中一惊,暗道:这小子竟能有如此悟性,实属难得。

  谢天长跪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一鹤忽然将手中满满一碗茶水递到谢天面前道:“你若能端着这碗茶一滴不撒的回到你的住处,老夫就收你为徒,如何?”

  谢天大喜过望,看着他手中这碗茶,肯定地点点头,一鹤接道:“若是洒出一滴,你要重新回来斟满,重新开始,我给你三次机会,三次若都失败,就证明你我注定无缘了。”

  谢天点点头,道:“我一定能做到!”接过茶碗,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回就走。

  一鹤手捻白须,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