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娘你不喜欢祁叔叔?”
“……怎会?”
“那你犹豫什么?”
“我……”
“矫情也得有个度,当心被人趁虚而入,到时追悔莫及。”
“你这丫头,大人的事,你懂什么?”
“叶大娘家闺女同我一般大,去年已嫁人了,我已经十三岁,再不是小孩子。再说我这是为你好!”桃夭啃着果子说得振振有词。
“你跟她们可不一样。”瑶姬苦恼地挠挠头:“那你倒说说,我应当如何?”
“我与她们有何不一样?”桃夭不明白她同别的女子有何区别,想想今日也不为与瑶姬探讨她的问题,“嫁给他啊,成亲了他便是你的人,看谁还敢觊觎。”
“你是我女儿,自然与那些凡夫俗子不同。”瑶姬犹疑不决:“真嫁?”
“我没觉得与他们有何不同呀,大了终归是要嫁人的,难道娘还能一辈子将我留在身边?唉我说你能不能别老扯着我?”桃夭扔掉果核偏头看她:“祁叔叔生得好看,对你又好,还是什么水君,这样的男人上哪里找去?你就别推三阻四了。”
“你个小丫头想什么嫁人?若真嫁了,怕有人会伤痛欲绝报复六界。”瑶姬没好气的伸手在她额间轻戳。
“谁?谁要伤痛欲绝报复六界?”桃夭茫然:“娘,现在在说你与祁叔叔的事情,干嘛老扯上我?”
瑶姬一愣,惊觉差点说漏嘴,忙点头如捣蒜:“好好,我嫁,我嫁,别问不相干的事了。”
桃夭听闻她愿意嫁人,自然不计较她的胡言乱语,大喜道:“好,既然娘答应了,我去问问叶大娘她们,看成亲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祁辛站在院中,听着屋内传来的窃窃私语,嘴角不自觉轻轻扬起。
桃夭拉开门走出去时,正见着院里衣袂飘飘,美得如画中仙般的俊逸男子正眉眼含笑将她望着。唉,男神仙都这么好看么?她若修炼成仙,是否也能如娘这般找个神仙做夫君?这样想着,她一时喜上眉梢:“祁叔叔,娘她答应了,我这就去请叶大娘他们来帮忙。”
说罢她一溜烟的跑了。
瑶姬跟在桃夭身后慢腾腾踱出来,见祁辛正含笑目不转睛看她,突然一阵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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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日后,天高气爽、云淡风轻,竹舍前处处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屋前空地上,摆了十几张从邻居家临时搬来的八仙桌。
村里已经很久没办过喜事,众人心中十分高兴,何况还是他们所敬重的瑶姬娘娘嫁人,全村只要在家的都来了。他们有的在灶房帮着做饭,有的在屋里帮着新娘子梳洗打扮。
庄户人家娶妻没那么多讲究,一切皆是从简,因此,祁辛与瑶姬入乡随俗,只简单置备酒席,邀请四邻做客便算。虽没大的排场,但也做到面面俱到,该有的仪式一样不落。
拜过天地他们便是夫妻了,祁辛想着,待回了东海,再补她一场盛大婚礼。
此刻他正一身大红喜服,站在门前焦急等候,不时抬头朝紧闭的大门瞧上一眼。如尘世夫妻一般简单平淡的喜宴,倒让祁辛觉得尤为弥足珍贵。
只是,他等这一日等得太久了些。
“出来了,出来了!”随着一阵喊叫,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打开,几位大娘大嫂拥着刻意装扮过的女子,从屋里缓步走出。
周围突然响起一阵吸气声,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端庄高贵的新娘子,众人不由看傻了眼。这其中,自然包括那自诩**潇洒、仙姿卓然的祁辛水君。
他此刻正瞪大一双星眸,目光灼灼的将她望着。
“祁叔叔,娘亲好看吗?”桃夭笑着跑到祁辛身边,抬手扯了扯他衣袖:“哎哟,还愣着干嘛呢,还不快去将新娘子接过来?”
“啊?哦,对……”祁辛猛然惊醒,大步朝瑶姬走去,伸手牵过她柔夷行至院中。
众人瞧着并肩而来的两人,不由又是一阵惊叹,当真好一对璧人。
两人在村长主持下拜了天地,又分别对着东海与华夷山的方向拜了三拜便算礼成。
过了今日,他二人便是真正的夫妻。
转眼又过去月余,桃夭在祁辛悉心教导下已慢慢学会一些简单的法术防身。不过,有一日她贪嘴在外面吃坏了肚子,半夜出恭时经过瑶姬门前,隐约听见祁辛爹爹说什么她体内难以凝聚灵气,学了术法也不过空有其形,实难发挥威力,不过于尘世间行走,自保倒也足够。
看来她当真未遗传她娘丝毫仙灵之体。明白这点,叫她心情多少有些沮丧。以她凡人之躯,若不能修得仙缘,寿岁不过短短数载,她很快便要堕入轮回,忘记今世一切,以后再也无缘与爹娘相见了。
也许,她真该早日去往仙山修行,还能有机会见到一个个如祁辛与文思仙官那般俊美的男神。
嗯,得找个机会与爹娘说说。
谁知她还未寻到时机与那二人说,那二人倒先说了出来。
这日,桃夭正在院中石桌上趴着练字,东海的文思仙官突然来访。
他已是三月来第二十八次出现在此了。想第一次看见凭空冒出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人来,吓得桃夭颤抖着双手指着他大叫“有鬼”,如今桃夭对他的突然出现早已见怪不惊。
“咦,我这是有多无聊,竟将他来访的次数记得一清二楚?”她挠挠头,颇有些不明觉厉。
“小桃夭练字呢?”文思飘然落地,熟门熟路的朝屋后竹林走去。每日此时,君上定会在屋后竹林与瑶姬娘娘饮茶。
“文思叔叔等等我。”桃夭扔掉笔追上去:“你今日来找爹爹又是为了何事?”年纪虽小,却挡不住她对凡事都好奇的心。
文思神色一僵:“这个嘛,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些事情需得君上亲自回一趟东海处理。”海妖侵犯这等事情,还是别说出来吓唬小孩子。
祁辛身为东海水君,平日公务繁多,每隔几日文思仙官便会将大摞大摞公文送来让他批阅,待他批阅完成后再来拿回去,桃夭以为这一次也不例外。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并不知东海水君在天界是何职务,都有哪些权利。她只听文思仙官说过,东海水君府里奇珍异宝无数,她这个爹很有钱!
钱不钱的倒也无所谓,从小到大,她娘虽没教会她多少法术,一手医术倒是被她学了七七八八。疑难杂症虽说还不会治疗,一般的小病小痛她倒能应付自如,邻里有个三病两痛的,瑶姬也常让她随同一道去看诊,说是怎么都得让她学点傍身的本事。
仙家之人,多多少少懂些医术丹方,瑶姬还是天界有名的炼丹仙师。
凭她现在的医术,开个医馆赚点银子养活自己倒是不成问题。
当她把她的伟大计划说给这个便宜爹爹听时,却很是被他不齿,豪言道:“我水君府里财宝多得足以买下这尘世半壁江山,哪里用得着你去赚银子?”
既然爹爹都发话了,她开医馆这个宏伟的计划自然泡汤了。尤其她还得前往仙山修行,还等着以后找个俊美男神做夫君。年幼的她哪里晓得修行不易,哪里晓得清修还需断了七情六欲?
桃夭与文思行到后院时,见那二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爹,娘,聊什么呢?”方才她甫一踏进后院便听见他二人又在说什么落云涧,虽听得不太真切,可这三字被她老娘经常提及,是以早已深入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