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沙宛心终于抵挡不住,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来。他若是一把掐死她还好,偏生就这般吊着她命,叫人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文思闻言,果断放手,站在一旁冷冷看她。
沙宛心猛咳一气,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看向文思的眼神充满畏惧。没想到这些神仙一个比一个心狠,都说他们仁慈,心怀天下,仁慈个屁。
在心里将三人狠狠骂了一番,她皱皱眉:“方才她所中的,乃是我的本命噬心蛊。我巫族之人的本命蛊虫,皆用施蛊者心头血所喂养,每人本命蛊虫解蛊方法都不一样。中了噬心蛊,她就等着每月十五月圆之际都受那锥心蚀骨之痛吧,等哪日受不住了,她会恨不能咬断自己舌头。”
桃夭不知这噬心蛊的厉害,闻言那二人却变了脸色。
文思沉声:“替她解蛊。”
桃夭好奇:“文思叔叔,噬心蛊是何玩意儿?”
白幽夏道:“能要你命的玩意儿。”
桃夭抿紧唇不说话,只狠狠盯着沙宛心看了会儿,突然掉转头朝后走了几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沙宛心面前,扬起手便“啪啪”甩了她几耳刮子。
清脆的巴掌声直将沙宛心打得愣怔当场,亦打得那几人对她刮目相看。
终归是个吃不得亏的,文思突然不那么担心她在落云求学途中被人欺负了。看她这性子,善恶分明,睚眦必报,岂会随意受人摆布?
甩了甩打疼的手,她双手环胸,冷漠注视沙宛心被她打得红肿的脸,张口便骂:“臭婆娘,敢阴我!姑娘我打得你爹娘都认不得。你想叫我受折磨,我让你先尝尝被人痛打的滋味。”
此言一出,几人又是愣住。这……这市井泼妇般骂人的话语,她都跟谁学来的?
沙宛心正欲发作,突然想起她的小命还攥在自己手里,当即有恃无恐,斜眼睇着她,一脸鄙夷:“这噬心蛊只有我能解,如果我死了,你便等着一辈子受它折磨吧。”她冲她扬眉一笑:“不若你求求我?兴许我心情好了,会替你解蛊也说不定。”
“噗--别吓我,我又不是被吓大的。”桃夭不以为意,她不信一只小小的虫子能那么厉害,连神仙也拿它没辙。
文思小声道:“桃夭,噬心蛊……还真没那般容易解。”
笑声戛然而止。果然是出门忘记看黄历,诸事不顺啊。桃夭气得双手叉腰,连说三个“好”字才缓过劲来:“我说这位大娘,我跟你无冤无仇,你这样对我真的好么?”刚才那几巴掌打得少了点。
沙宛心冷哼:“臭丫头,你喊谁大娘?你们坏了我的大事,若是可以,我恨不能将你三人挫骨扬灰。摄魂珠被你们抢了,我爱的人再也不会醒来,他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临死前能多拉个垫背的陪老娘一起走黄泉路,何乐而不为?”
“看看看,你自己不也承认是老娘?人老了就得服老知道吗?别顶着个二八年华的嫩脸便想冒充小姑娘,谁知你这张皮下隐藏着怎样丑陋的嘴脸?”这张利嘴,真是片刻不饶人。
沙宛心闻言冷笑:“逞口舌之快算何本事?噬心蛊的滋味,我保管你尝过一次将终身难忘。与其在此与我打嘴仗,倒不如好好想想痛起来时,怎样才不会被自己咬断舌头。”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如火如荼,那三人神色各有千秋。文思冷脸沉眉心烦意乱,白幽夏愁眉苦脸哀叹连连,陌白一脸兴味兴趣十足。
“好了!”眼见两人吵起来没完没了,文思皱眉怒喝:“都住嘴!”他心里烦乱,面色不愉。若真中了噬心蛊,他该如何向君上交代?
这噬心蛊文思是知晓的,到底活了那么多年岁。巫族之人能在六界中以极少的数量存留至今,除了女娲大神的庇佑,更离不开巫族人自身的强大。而他们最被其余几界所忌惮的,便是他们的巫蛊之术,尤其是蛊师们的本命蛊虫。这种蛊虫一旦进入人体内,除了施蛊之人,其他人若想强行逼出,弄不好反而适得其反,连神仙也不得不忌惮三分,轻易不同巫族之人交恶。
他们的先祖云商藤萝,不就曾给赫连帝家下了道无法可解的上古诅咒么?
“想活命就别废话,跟本仙走!”他扬手撤去困住沙宛心的八卦阵,率先朝前头走去,桃夭紧随其后,白幽夏也扯了被捆妖绳捆住的陌白跟了上去。
沙宛心当然知道文思那话是对她说的。方才她能得手已实属侥幸,她还没傻到会认为自己能在两位仙人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既然逃不了,看样子他们又在乎这小丫头的生死,或许可以跟他们谈谈条件,将九幽摄魂珠拿回来。
打定主意,她抬腿快步跟了上去。
此时天已大亮,清醒过来的人们在最初的震惊后,三五成群返回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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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宫长生殿里,赫连鸿渊看着水镜中神色飞扬、伶牙俐齿的娇美少女,唇角不自觉勾起。
幻影急了:“神尊大人,亏您还笑得出来。”
“本尊为何要笑不出来?”他低头细细描绘桌上一副丹青,神色平淡从容。
“天女都中噬心蛊了,您还笑。”幻影不安地小声嘟囔:“这噬心蛊可不好解呢。”
“那哪儿是什么噬心蛊,不就是一只普通灵**嘛。”鸿渊扬手一挥,水镜“哗啦”一声碎裂。他看着画中女子,淡淡吩咐:“去,继续隐在阿离左右,定要保她毫发无损进入落云。”
这么远他也能知晓天女体内蛊虫只是普通灵**?幻影心中有疑却不敢多问,化作一阵烟雾消散。不过,天女方才那几巴掌打得着实解气。
他的阿离长大了。看着画上女子,他唇角笑意更甚。
“阿离,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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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镇一间客栈的上房内,几人或坐或站,气氛有些凝重。
听完沙宛心的讲诉,众人心里一阵唏嘘。连见惯了世间风月、生离死别的文思仙官都不禁动容。这女子,倒也是个痴人。
“可即便如此,九幽摄魂珠也不能还你。”文思态度异常坚决:“你失去心爱之人会伤心绝望,别人失去了亲人一样痛不欲生。何况人有人道,鬼有鬼道,我们怎能随意破坏三界秩序?人死不能复生,你何苦执着?”
“犯下如此大错,就算今日我不罚你,他日你也必遭天谴。”
沙宛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仙人,求你救救离阙哥哥,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有办法的。只要能够令他重生,小女定当以死谢罪,不敢有丝毫怨言。”
白幽夏低低叹息,走过去将她扶起,苦口婆心道:“你这又是何苦?就算我们是神仙,也不能随意破坏世间的********,谁也承受不起违反天规所带来的严重后果。”
桃夭坐在一旁一声不吭。虽然听沙宛心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她也深表同情,可她以为,这并不是她能随意剥夺他人性命的理由。为了救活一个人,却要牺牲更多人的性命,以命换命这样荒唐的事,她接受不了。
“不,你们一定可以帮我的!”桃夭还在沉思,这边沙宛心又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来到文思身前,双手紧紧拽住他衣袖:“仙人,我听闻天界有一件名叫引魂幡的法宝,可以令已死之人魂魄重返阳世,你只要拿它来救活离阙哥哥,我立即为她解除身上的噬心蛊,并自尽在你眼前以死谢罪!”
“引魂幡?”文思眉头紧锁,食指在桌上有节奏的“哒哒”敲击着:“怕是要叫你失望了,这引魂幡乃超脱六界的大圣人灵宝天尊之宝物,他居于三十四天之上的上清境内,不是谁想见都能见到的。”
说完,他不无怜悯的将她望着。
“是吗?”沙宛心落泪:“天界不是有许多能令人起生回生的丹药吗?为何你们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帮帮我?”
白幽夏无奈:“沙宛心,就算你练成千魂丹也不一定救得了离阙啊。”人若太过于执着,也不是什么好事:“起生回生的丹药都得在人死后三日内服用,彼时人的魂魄还未完全离体,尚未载入轮回宝册。你这离阙哥哥已死去三年之久,那魂魄早已没入地府,或投胎转世,或留于地府受苦,你那千魂丹能拉回来谁的魂?”
“这……可是我结束尘世历练,回到族里才知他已因病去世。”沙宛心呆住:“巫族执事长老见我终日浑浑噩噩、以泪洗面,心里同情我,给了我这九幽摄魂珠,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让离阙哥哥的魂魄归来,说此法太过伤天害理,是巫族不传秘术,万莫可叫旁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