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在向下**的那一刻很没出息的晕了过去。朦胧中,她闻见一股似有若无的桃花香气,急速下坠的身体突然被什么东西托着轻飘飘朝空中飞去。
十里桃林,枝叶蓁蓁。
“爹,你不要娶霓裳仙子。”脆生生的声音从桃林间传来。不多时,林中走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男子紫袍绣带、身姿挺拔,满头青丝仅用一只白玉发冠高高束起,小女孩穿一身精致云锦衣裳,头上梳着两个可爱小髻,生得玲珑玉致、娇俏可人。
“嗯。”男子笑着俯下身去,伸手替她捋了捋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理由。”
小女孩冲他甜甜一笑:“等我长大了给你做娘子。”
“呵呵……胡闹。”小孩子满嘴胡说,他一笑置之。
小女孩趁他俯身之机抱住他脖子,看着他说得异常认真:“我没胡闹,我是认真的。”她一双大眼定定看他,他竟在这不到三百岁的小娃儿眼里瞧见倔强的坚持。赫连鸿渊失笑,抱着她直起身子慢悠悠朝前走去。
“爹!”
“嗯?”
“我要做你娘子!”
“嗯。”
“爹!”
“嗯?”
“我说我要做你娘子!”
“嗯。”
“那你不许娶霓裳仙子。”
“嗯。”
“你嗯来嗯去到底几个意思?”
“嗯。”
“你嗯个屁啊,本姑娘历经艰辛才能化形为人,你不能看我个头小就不将我当回事。”小女孩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抱着他脖子急得哇哇大哭。
“我嗯的意思,是愿意--等你。”他温和笑笑,轻柔替她擦去眼泪。仙宫寂寥,数万年光阴,他也早已习惯身边有她作陪。
场景一瞬变幻,撕裂和煦温情,一时黄沙漫天、遮云蔽日,一身华裳的美丽女子如翩飞的蝶般飞扑向男子,抱着他奋力一个转身。纯白华裳被鲜血晕染,仿似开在忘川河畔那最为摇曳多姿的妖艳。
漫天花雨飘然而落,一袭白衣的清俊男子席地而坐,周身被淡淡的轻烟薄雾笼罩。他修长白皙的指随意搭在琴弦之上,随着指尖轻轻撩拨,悠扬的琴声倾泻而出,如一缕清风悠悠飘荡在人心间。随着一曲终了,他起身携琴远去,留下一抹清冷孤寂的背影。
“别走!”桃夭猛然惊醒,眼角有泪滑落,却发觉她只是做了一场稍显瑰丽的梦。“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摇摇头,感觉场景历历在目,人的样子却一个未记住。
耳边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她从地上跪坐起来,却不想幅度过大牵扯到了身上伤口,痛得她“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棒槌你个冬瓜啊,这厮可真狠。”她呲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尘。四周打望一番,见她如今所在的地方,竟是一处天然的石洞,这石洞看着不似别的山洞那般幽暗,从顶端岩石的缝隙中隐隐有亮光透进来。
山洞中生长着大片植物,一汪清泉从石洞中央穿流而过,刚才那水声便是从此处发出来的。桃夭心中一喜,上前几步将手伸进那清可见底的山泉水中,掬起水来将唇角的血迹擦拭干净。泉水很清凉,想了想,她脱掉鞋袜,将双脚浸泡进去。阵阵凉气透过脚心传遍全身,她舒服地仰首轻叹。玉足轻轻扬起,勾起一片水花,她微眯双眸,尽情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这两日她不断遇险,又不断死里逃生,神经早已绷得紧紧的,难得有像此刻这样放松的时候。
可是……被黑熊怪重伤的她为何没被传送回落云?她如今身在何处?这山洞还是魍魉森林吗?她……又到底昏睡了多久?
心中太多疑问,她慢条斯理穿上鞋袜,从乾坤袋中取出临来落云之时瑶姬为她准备的九转金丹服下。不知如今到底何种情况,为今之计还得先将身上伤势紧急处理一下,以免再出现危险无法应付。
掉下悬崖那刻,她真以为活不了了。
丹药入口即化,如一股涓涓细流滋润进她心里。她忍痛盘膝坐下,凝神静气,气聚丹田,催动体内灵气让丹药蕴含的药力流经四肢百骸。
不消片刻她额上已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约莫个把时辰之后,她疗伤完毕,睁开眼睛扯起衣袖擦了擦汗,站起来小心翼翼走了几步。
“娘这仙丹还真不错!”她满意点头,迈开步子朝洞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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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说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会不会已经摔死了?”洞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桃夭赶紧折转身藏在一块岩石之后,集中心神听那二人说些什么。正想着,舞轻裳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她是死是活与我何干?”声音很轻,想必距离不近。
原来她还在魍魉森林中?桃夭蹑手蹑脚朝洞口摸去,想要离得近点听得更清楚点。到了洞口她才发觉,这石洞竟嵌在一处陡峭的悬崖之上,洞口四周被丛丛灌木遮挡,若下方看很难发现这处石洞的存在。
想明白这点,她大大方方地走到洞口坐下,心里想着就算听墙角也要听得理直气壮。石洞下方是一处幽静的山谷,谷中山花烂漫、溪水潺潺,想这石洞中的清泉便是流向那处吧?
那舞轻裳与舞月影两姐妹此时正背对她站在那片草地之上,嘴里争论不休。
听了好大一会儿,桃夭总算明白了事情始末。原来,那熊竟是这二人故意引来的,为的便是让她不能通过考核,谁知诡计被柯亚他们拆穿,受三人胁迫来帮忙寻人。
“姐,我们走吧,这里根本就没人影,她一定已经被传送回去了,还从未听说过受了伤的弟子还能留在秘境中的。”
“你以为我想找啊?还不是因为柯亚哥哥?竟威胁我要将今日之事告诉掌教仙尊。落云门规极严,其中有一条便是意图谋害本门弟子的,将被逐出落云仙山,永世不得踏入半步。若我俩因为这个被逐出师门,蓬莱颜面何存?父君的脸面又往哪儿搁?”舞轻裳气得狠狠跺脚,对着舞月影大声嚷嚷。
“可是酉时一到,还能留在里面的所有人都会被传送出去,秘境也将随之关闭。这眼下就剩不到一个时辰,我们上哪里去找到那贱人?若在此期间碰见厉害的妖物将我们伤了传送出去,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舞月影抬头望了望天,不无担忧。
“不用你多嘴!”舞轻裳冷冰冰瞪她一眼,一张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活该!”桃夭捂嘴偷笑,一脸幸灾乐祸。原来第一轮考核还未结束?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了,她还能安全留在秘境之中,看来这第一轮她能顺利通过了。“若儿,流舒,青羽,对不起,只能让你们多担心一会儿了,咱们酉时师门见!”这山洞看来挺隐蔽安全,不如呆在此地等着试炼结束?也好过独自去外头东游西荡碰上厉害东西。这样想着,她又转身朝洞里走去。
重新脱掉鞋袜将双脚泡进水里,她突然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她到底怎么来的这个山洞?难道从悬崖掉落后她身子还能自行转弯?看这山洞的地形,处于峭壁正中,她绝无可能自己掉进来。更何况,她周身并无从高处**时应有的擦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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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柯亚三人,带着吱吱寻了许久也未找着桃夭身影,心中更加坚定她已不在魍魉森林中的事实,对舞轻裳两姐妹的怨恨又加深了一些。
眼见酉时快到,几人无计可施,只得聚在一起唉声叹气。
“你们也别难过,以她的悟性,三年后定能通过考核。”柯亚心中有些遗憾。黄元峰弟子中,他的晋级是毫无悬念的,以后去了玄元峰,再见面怕没如今这么方便了。
珈若蹙眉:“能不能晋级倒是其次,我只望她平平安安的。”
“是啊,我们不在乎她能不能晋级,就想她能好好的。毕竟才短短三年,想要修得仙根谈何容易?说来这仙法考核仙尊就不该叫她参与。”玉流舒亦是愁眉不展。她们心中明白,以桃夭修为若能顺利晋级,除非背后有神灵相助。
酉时一到,庆元峰原本空旷的广场上,陆陆续续显出各峰弟子身影。原本进去的上千弟子,如今还剩下不到二百人。
桃夭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当她的身影在广场中央显现时,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向她看去。
“顺利过关。”她欢呼着朝黄元峰弟子所在的方向奔去。
柯亚三人在看见她的身影时,皆是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就连舞轻裳两姐妹也是一副膛目结舌的神情。
“舞轻裳,第一关我算是过了,咱们明日试炼场上见!”她经过舞轻裳身前时,顿住脚步仰着下巴充满挑衅的下了战书。能不能打得过另当别论,气势上她决不能矮她一头。世间有句俗语,输人不输阵,她不能叫她小瞧了去。
“你--比就比,谁怕谁?”两人都是不服输的性子,较起劲来谁也不让谁,舞轻裳被祁桃夭这一激瞬间就起了火气。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在她面前神气什么?真不知她浑身上下哪里来的那么多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