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傍晚时分,陶辉与许自强带着净悠回到陶家。
一进客厅净悠就迫不及待的拆开父亲新买的玩具。许自强对陶辉说:“我陪着女儿,你
去帮妈妈做饭吧。“
他很亲切、很随意的说出“妈妈”,就像他们结婚的那几年。
陶辉却因为这几个字眼心中衍生出一份酸涩。转身去了厨房,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在厨房里活动。她接过母亲手里的马铃薯削皮。
陶母一边忙活锅里的菜,一边分心问着:““你们一起回来的?你早上不是说去图书馆找资料吗?”
陶辉淡淡回答:“是去图书馆了。没找到有用的东西就陪净悠玩了半天。”
陶母熄了火看着女儿郑重的说:“辉儿,妈妈还是那句话,季韵朗再好毕竟不是净悠的亲爹!许自强再差毕竟也是生父。”
陶辉沉吟着不说话。韵朗不是生父,可她相信他对净悠不会比许自强差。
陶母仿佛看穿女儿的心思沉沉说道:“辉儿,你想想,如果最后你真的跟了季韵朗,他难道不希望有一个流着你们俩血液的孩子吗?他的父母、他的家人就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这一支绝后吗?到时候你生还是不生?如果不生,你们得顶住多少压力!一个闹不好就会与他的家人反目成仇。如果生,你自己心甘情愿吗?这个孩子与净悠在别人眼里不免生出亲疏之分……”
“别说了,妈!”陶辉断然打断母亲无休无止的长篇大论。
她不敢承认却不得不承认,母亲所说正是她压在心底不敢浮出水面的忧虑。也是她屡屡拒绝季韵朗求婚的深层原因。一旦结婚,他们是否就得再孕育一个孩子?一个承载着他俩骨血的生命。她不排斥这个生命,甚至是有些欣喜的。可是,那将会对净悠不公平。她的净悠嗬,那样贴心、快乐的一个小精灵,她怎么怎么舍得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一个走神,削皮器擦着手指划过,堪堪划破了一点皮肉。
陶母推着她出去:“走吧,走吧,我这里不用你帮忙。出去陪着他们父女说说话去吧。”
她慢腾腾的踱出厨房,往客厅移动。明明就十几步的路,却走得十分艰难。她听见电话铃声响起,听见净悠快乐奔跑的步伐,听见净悠银铃般的稚嫩声音说着:“你好,请问是哪位?”
那端不知说了什么,她咯咯笑起来,然后朗声说道:“好的,那你一定要等我啊~”一扭头看到立在客厅门口的陶辉,小人儿立即朝她喊道:“妈妈,是季叔叔。”
她不由加快了脚步,自女儿手里接过话题,声音有一丝不稳:“韵朗——”
听见她软绵的声音,季韵朗舒服的闭上了眼,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此刻只听见她的声音,他就觉得无比幸福。她稍微急喘的呼吸清晰可闻。他有多少天没见到她姣丽蛊媚的容颜了?有多久没紧搂过她的婀娜小蛮腰?他霎时有股搂她入怀的冲动。
闭着星目,他在脑中描绘她的身躯相貌。长眉连娟,微睇绵藐,唇色朱樱一点,整个脸儿细润如脂,粉光若腻,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
那眉眼,那唇角,那锁骨,他想一一吻过。
良久不说话,沉默的两人只是隔着遥远的距离倾听彼此的呼吸声。
那端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辉儿,最近我牙齿痛。”
她关心的问:“怎么了?去医院看过了吗?”
他倒吸了口气,很郑重的回答:“看过了,医生说我这病很严重。好不了了。”
“怎么会这样?我记得你牙口很好啊。开药了吗?”
“没有,医生说治不了。因为我最近常常晚上想你,那感觉太甜蜜了,会蛀牙。那些蛀牙已经爬满了我的口腔。”说完他低低的的笑了。
混蛋,陶辉暗骂。她甚至能想像的到他笑的胸膛震动的样子。
“这么欺负我让我担心好玩啊?季韵朗!”不知怎么她就吼了出来,或许是刚才在厨房母亲的话触动了她的心结。压抑着的情绪在他小小的玩笑中崩溃了,也许,因为他是熟知她的那个人所以只有在他面前她就无所隐瞒了。
看见女儿和许自强齐齐看着她,她扭转了脸庞,低声说:“怎么不打我手机,反而打家里电话了呢?”
“我一下午打了好几通都是关机,可能没电了吧。”他轻轻说。
“哦……”应该就是了。中午吃饭那会就只有一格电了。
他的声音暗淡下来:“辉儿,我想你,好想你。辉儿,我的辉儿,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你不回来了吗?”她怔怔的问。
“应该没时间回去了。”原本他只是打算折了东帮的翅膀,现在东帮的行为已经触怒他了,他会让东帮彻底的销声匿迹。
“开学前一天我们回去。”难得能在家陪陪父母。
那他们……还有半个月才能相见……
“我等你们回来。”他温如春风的声音飘进她的耳中。
净悠走到她身边拽着她的衣角轻摇,她拍拍女儿的头,低声说:“妈妈在讲电话,去找爸爸玩。”
净悠指指姥姥,陶母做了个吃饭的手势,陶辉点点头。
那端,季韵朗因陶辉的话顿住了开车门的动作。爸爸?许自强还没走?毅力够坚强。他的辉儿……可曾受了影响?心中莫名添了两分忧虑。辉儿,辉儿,一定等我,我们曾约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定,等我!
“今天去哪了?”
“你怎么知道我出去?”他有千里眼不成?
他低声笑,“要是在家手机没电了岂会不知道充电?”
“嗯,去图书馆找资料了……“想了想,她坦白的说:“下午陪着净悠去了游乐园。”
季韵朗的目光顿时变得深沉不可测。她有恐高症,旋转也会晕,所以举凡游乐园的东西她几乎都不能碰。那么……是跟许自强一起去的……
“辉儿,饭菜都凉了。”陶母远远地喊道。
“去吃饭吧。”他的声音悠悠远远。
“嗯。”
“对了,我给你寄了两本书。”
匆匆吃了饭,陶辉回屋找快递。看着足有一尺厚的《清史》她有些失神。上次打电话她只是提了一句,他就记在心上了。再往下翻,一本精装版的纳兰性德的词集,陶辉难掩激动。
韵朗,韵朗——知她莫若季韵朗!
先前与母亲谈话的忧虑、不安、焦躁,统统烟消云散,她嘴角大弧度的扬起。
夏日刺眼的阳光将门口男人的影子拉的斜长。许自强注视着她的面庞,心中又酸又苦。她笑的比屋外的阳光更灿烂,可却是为了别人男人而笑。
这样的笑容曾经是他的。
肩头被人重重一拍,是陶母。
她使个眼色示意许自强跟她出来。
“介意呀?”陶母问。
“什么?”许自强被问得愣头愣脑。
“辉儿因为别的男人哭笑,你心里不舒服?”
许自强目光飘向远处,一晌后,他沉默的点头。
是的!他介意!介意她心里装着别的男人!
“你不应该为这生气,这是你自己该承受的后果。”陶母不咸不淡的说。
是啊,总好过她在怨恨里以泪洗面。可他就是该死的介意!
“你来我家也有十天了。我看你跟辉儿之间也没什么进展嘛。”
“若是她恨我怨我怪我,至少说明她是在乎我的,至少是在乎我们的曾经。可现在她不怨不恨不嗔,我……进不了她的世界,更别说挽回她的心了。”他戚戚一笑,无限愁苦。就算有净悠这个万能救星,他还是倍感无力。
“你必须先知道你们的问题出现在哪里,才能确定以后怎么办。”
他们的问题在哪?很简单。两个因素:第一,他的背叛让她对爱情、婚姻失去了信心;第二,她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叫季韵朗的优秀男人,并且他们已经相知相许。
“季韵朗,暂且不去顾虑。我们先来解决最重要的。也就是你们之间的问题。是你的**让她心死,那你就要让她看到你的改变,让她看到选择和你重新一起生活,是有意义的,值得向往的,是会幸福的。去跟她重新谈一场恋爱吧,重新追求她吧。建立在平等的关系上,尊重她的的想法,像朋友那样共担苦恼。你需要做出很多实际的行为,说出关心体贴的话,不去抱怨她,而是包容她,建立新的良性的互动,才有可能帮你们摆脱离婚的苦痛,重新相信爱和婚姻。”
他如醍醐灌顶,大梦初醒。山穷水复疑无路,终于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深深一鞠躬,诚挚的道谢:“妈,谢谢您!”
陶母挥挥手,“去吧,去吧。”
身为母亲,她无非就想让女儿幸福。
陶父自玄关处走来:“这样干预辉儿的生活好吗?”
陶母握着老伴的双手,目光却是看向陶辉的卧室,“能复婚自然是最好。”就算不能,她希望至少能化去辉儿心里的伤疤。她很清楚自家女儿是什么脾气,如果离婚事件没有治疗,这种不再相信婚姻和幸福的阴影就会伴随她一生,不论她和什么人在一起。
一对老人担忧的望着女儿的卧室。
儿女无论长多大,始终都是父母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