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就想见到她
他垂眸,凝视着纸上,娟秀的小楷。
刚刚苏莓在车门外,啰嗦的一堆一堆废话,他隐隐听到了,也听到希冀说字数太多,写不下,要缩略。
此时,他的眼底,就是她的字,太漂亮的欧体。
上头留言——
“午时驱车至此,误犯尊驾,愧惭至于涕零。因龙道极狭,行路颠簸,车流湍急,车驾何多,此亦人之所未虑也。故捶胸顿足,悔不当时,疚于疏,感乎歉,惶恐至于惴惴者,未谋尊范也。侍立终日而不见,然年尾席不暇暖,要务缠身,遂留此据,为取信故,并押亵衣于此——
“予尝问古人言:人无信而不立。乃见‘信’之所重,尤甚于礼。兹身裸于广场之外,取亵衣于睽睽之下,人或谓予曰‘大变态’也。变态诚非予所欲,为昭大信故,舍礼而取信者也。故此,待尊驾归来,请君索骥,以资其费。电话xx,希冀,诚信致歉。”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睫微微覆下,遮了他的眼隙。
当倦怠而又迷朦的雾气,从他的眼中逐渐散去,随之便有淡淡如月华般的目光,从眸中徐徐倾泻而出。
满眼的温柔情意。
景泽微微侧头,抚额而笑。
“走吧。”
容曜挺直了背:“可是殿下,你的车……”
“没事了。”
“噢。”怎么没事啊,好多坑啊大坑小坑,像挨一梭儿子弹似的,到底是怎么撞出这个奇葩效果的,保险公司也不会给赔偿的好吗。
景泽闭了眼,不疾不缓地交代:“回公司。”
“那怎么行,您不是一夜没睡吗,不回家休息……”
“嗯?”
“好的,回公司!”容曜一凛,瞧他说了些什么蠢话,老板开口,自己执行就是了,急忙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那午餐……”
“不用了。”
容曜:“……”
莫晗上午已经提前出发,去海边别墅的拍摄场地了,殿下则从通宵开会到现在没吃过饭,容曜现在却连提也不敢提。
当然,景泽并没察觉到自己的胃不舒服。
他此时在想,下午希冀会去试镜么?
头一次拿不准一件事,十年来,她做过多少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想起,在曼哈顿公寓里的电脑里,那些像雪花一样纷纷从国内email来的照片——十岁时她得书法奖,十二岁参加公益活动,十六岁挤公车去高中学校,十七岁的她拖着酒醉的妈妈从酒吧出来。
还有,八岁的时候,她每天傍晚都会去老街的树下,等待一个小男孩的出现,足足等了两个月,对方也没有去赴约。
直到某一晚,她落寞地离开老街,临走还偷偷掉了眼泪,之后再也没去等。
那是她的初恋。
十三岁的时候,她被一个男生牵了手,牵着她过马路……
那是和她青梅竹马的男生,叫丁炎枫。
十六岁刚读高中的那年,她被班里的男同学告白了,收到了玫瑰花。
那是和她同为班级委员的高材生。
十天前她第一次上了男生的单车,坐在车前梁,被他紧紧抱着。
他是楚放。
她选的那个男人,就是他了吧。
……
也曾想过,待她成人,心有所爱,就断了这场十年荒唐……
不愿她过早的步入社会,涉足娱乐圈。
又期待能够时时见到她。
也许不是“期待”。
行为心理学上说,九十天以上重复地做某件事情,会形成稳定的习惯。
该如何改变持续十年的习惯,怎么才能将她轻易放下。
紧捻着写有她字迹的纸,胸腔滚热,让他动容。
想见她。
任性的念想,在脑中挥之不去。
即刻就想见到她。
车子开进玫瑰大道,挤进车流里,像刚出了一场车祸,玛莎拉蒂总裁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景泽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机发微信,收信息的人是“小魔女”。
他写:“下午你带她来dk试镜。”
对方很快回复:“我的腿流血了,给我医药费。”
“免谈。”
“那把小内衣还回来。”
“卡号发给容曜。”
“爽快,对了哥,你刚刚怎么没下车啊?”
“……没空。”
“难为情?”
“滚,立刻就滚。”
“领旨。”
景泽没再回复。
他将手机放在车座上,失神地望向窗外。
少顷。
他轻声说:“容曜,很遗憾,你刚才错过了一场好戏。”
容曜一愣,看着倒后镜:“什么戏?”
他勾出一抹浅笑:
“刚刚,被撞的时候,很有趣。”
“……”
容曜趴在方向盘上,好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