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出院,当日早晨六点我来接你,上午你有记者招待会。”
楚放走向玄关,身子顿了顿,妥协地柔软了口气,他说:“希冀,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这个游戏,你到底打算玩多久?”
“直到他们回来为止,直到他们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我一次次倒下为止;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回来找我的,幽幽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楚放冷冷一笑:“希冀,你太天真了,迟早会后悔的。”
不等她回答,房门咔的一声锁紧。
希冀艰难地坐起身,一动不动地,久久凝视着床上的照片。
如果,我不曾遇见过你们,就好了……
那些年轻的、带泪的、朋友们脸庞,在她如万花筒般朦胧的眼底,模糊了又模糊——
幽幽。
她坐在教堂的长椅上,平静的脸上穿梭着泪痕,她低喃:“希冀,我真的很想,很想一直在你的身边,我们做最好的闺蜜。你哭,我陪你一起哭;你痛,我陪你一起痛……可是,天亮之前,你将会有三次不认我,我不得不离开你。”
叶子娇。
她一袭盛装出现在年度颁奖宴会上,将满满一杯威士忌泼在她的身上,她咆哮:“明明是个婊,还要立牌坊,你在微博说我是垃圾中的战斗机,我看,你才是下贱中的航空母舰。是啊,一架小飞机而已,我怎么敢跟航空舰队斗呢?”
苏莓。
她黯然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墨染的夜色里,她哀伤地说:“希冀,再也……回不去了,我们一起仰望金字塔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你已经飞得太高……太远了啊……”
丁炎枫哽咽着说:“希冀,你变坏了,你再也不是十年前的那个站在砖堆儿上大声唱歌的女孩了!”
芹菜病怏怏地谩骂:“早知道,当初我就该把你送回农村去!在村庄里生,村庄里死,与世无争,当一辈子的贫穷女人!”
还有楚放。
无论何时都与她并肩作战的楚放,他是她的难民营,她的救世主,她的收容所,她的防卫线。总是在她没有勇气迈上舞台的时候,那么紧地抓痛她的双肩,一字一句地叮嘱她:“希冀,梦想能让我们活一个世纪,爱情会让你在一秒内死去,希冀,未来怎么选择靠你自己!别忘了希冀活着的意义,谁都没有控制你命运的权利,别再让他们看不起你!”
还有……
还有……
希冀举起一张美得惊如天人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子躲避着镜头,侧脸浮起了绯色光晕——当她拒绝跟他一起坐云霄飞车时,他闷闷不乐的样子还真是妖娆。
恐怕他这一生,只说过那么几次足以让人酸掉牙的情话。
他说:“希冀,你是我的绝世宝藏,你是我的黑色幽默,你是世上唯一把我伤得生不如死的人。”
他说:“你是我的常世虫,寄生在作为茧的我的身体里。希冀,有朝一日,你会变成华丽的黑色燕尾蝶,破茧而出。”
仿佛一个充满信仰的守林人,他静静地守候在她的窗外花园,枫叶干枯了他的嗓音,冰雪苍白了他的双鬓,那抹夜色是彼此人生之中最绚烂的错觉。
一段段对白在脑中反复响起,她的眼中噙满了泪,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喉咙,痛不欲生。
“离开我的人终会回来的,不是我天真,是我做错了事情,他们只是非常生我的气——”
寂静的病房里,响起希冀轻轻的呢喃:
“尽管如此,还会再相遇的,我深信不疑,也不会后悔。”
——我将奉献一生中最璀璨的时光,一点一滴地,救赎我不堪回首的过去,寻回我曾经伤害过的朋友,以及那些我爱的和爱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