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退到四年前的夏至。
这里必须要从“命运”这东西说起。
濒临高考的整个春天,希冀都很在意这个词。
命运啊。
不知究竟存不存在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又像影子一样踩在脚底下,黏在睫毛上的汗珠里,挤在背后的石缝里,钻进嗡嗡作响的鼓膜里,它如影随形,无处不在。
有的时候,它就会跳出来挑衅你,让你倒霉得缓不过神。
让人感觉“命运”真是一种强悍到可怕的东西。
就好比……
明明刚经过杂货铺时,还在考虑要不要顺便带点食材回去,忽然被一只大了肚子的母猫吸引了注意,缓过神时,已经走过了杂货铺很远很远。
懒得折回去买。
结果被拎着炒勺大喊着“没酱油啦”的老妈硬逼着出来打酱油。
一条夕阳染红的街道。
竖着的路牌旁边,有一家便利店,平时除了卖一些新鲜的牛肉,也卖时令水果蔬菜,它是花儿镇最大的店。大腹便便的便利店老板,如同昨天傍晚一样眯着眼睛,叼着旱烟,仰躺在门口的摇椅上,脚边摆了一盘一盘的冒着烟的蚊香。
烟雾缭绕中,希冀呛得直咳嗽,“丁伯……”
“嘘,别吵。我要升天。”
希冀说:“买酱油。”
“钱盒在吧台上,酱油在左边柜子上。”
“唔。”硬币放进生锈的饼干盒里,绕到食材柜,踮起脚找到两袋酱油。
便利店的货柜后面,有一扇贴着古典民乐海报的木门,像是杂货间一样的小门,事实上它通往这栋住宅的楼梯间——丁家就住在便利店的二楼。希冀在柜子旁边瞅了一会儿,并没听见楼上有什么动静。
丁伯打着哈欠,说:“希冀啊,你婶婶正在煮好吃的干锅虾,待会来吃啊。”
“可是,我妈妈今天在家,而且刚好也在煮晚饭,是牛骨头汤呢。”
“让芹菜也来一起吃嘛,哦,把牛骨头汤也一起端来。”
“呃,可是……她过会儿……要去上班……”
丁伯斜着眼睛,瞟了她一眼,轻叹道:“看样子唉,你盛叔叔去家里了?”
就知道,镇上的八卦都逃不过丁伯的眼睛。
希冀尴尬地笑了笑,“嗯,说是要在我家吃饭。”
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傍晚六点钟了。便利店门口下象棋的大伯们纷纷收了棋子,悠闲地摇着凉扇喝茶水,玩耍的小孩也放低了嬉闹声。镇上的街坊都知道,每天傍晚这个时间,应该……
果然,这时候,便利店的楼上准时传来悠扬的吉他曲。
《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
音色优美动人,轮指的技巧娴熟,听起来不像是一把吉他在弹奏。
连平时只喜欢听国粹的老爷爷,也有不少是瞅准了这个时间下楼乘凉的,为了聆听那一段段悦耳的曲子——美好的心灵被感知,真是一件顶好顶好的事情,这么多街坊邻居的期待,足以令演奏之人更加努力了吧。
希冀看向丁伯,笑着打听:“你家丁炎枫,又在练习了啊?”
丁伯的眉角眼梢皆是笑意,“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嘛,希冀啊,我家那臭小子的文化课成绩和你差了好大一截呢。”
希冀连连摇头:“不是啊,炎枫很强的,他是我的吉他老师,非常勤奋,而且他很有音乐天赋……”
丁伯眯着眼睛,“高考啊,你和小枫分在同个考点吗?”
“是啊,七中。”
“打算考什么了?”
希冀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还没有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