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后的夏末,希冀出现在音大的小礼堂。
小礼堂正进行声乐摸底考,观众席坐满凑热闹的音乐系新生,他们在台下交头接耳,丝毫不在意舞台上是不是有人在表演。
音大的每个学生都骄傲地认为,只有多才多艺的自己才是下一个明星,而希冀却相当的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平凡得一旦掉进人海里就摸不回来的女生。
希冀就读在通俗音乐学院,主修流行音乐演唱。
这时候,希冀放下麦克风。
路过专业老师老李,他的手里拿着名册,用“到时间吃午饭了啊”的口气,问:“希冀啊,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写歌的啊?”
在希冀的印象里,年纪足以当爷爷的李老师,向来孤高自傲,还有些与学生有代沟,所以从没和他谈过话。希冀想了想,说:“大概七八岁,因为小时候没什么朋友,上下学的路上自娱自乐的,怎么了老师?”
“没什么,很好。”老李继续看向演台,“挺好的。”
老李自打过完五十岁生日,言谈举止就开始走深沉路线,虽然希冀不太懂他在说什么,可是她知道,当自己唱歌时至少有一个人在用心听,这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下节是表演课。
希冀和莓莓走出小礼堂,去隔壁班去推上课要用的道具车。
气温三十九度,天气晴,炎热。
音大笼罩在一片稀薄的尘埃中,大学里在盖教学楼,体育馆在翻新,足球场在重建,校园里乌烟瘴气,很难找到适合户外活动的场地。看来下午的体育课不可能上了。
不断飘过的云朵遮住太阳,露出一浅钩儿灼烈的白光。
希冀用手掌遮住太阳,仰起头看天,于是白皙的脖颈完全曝露在衣领外。
或许,有人会看见北斗星。
“等一等,希冀,脖子露出来了!”
院楼台阶下,莓莓扯住希冀胳膊,整了整她的衣领,像家庭主妇一样唠叨不休,说:“这种天气穿高领衣服,不舒服吧?但,还是遮住些比较好,学校里这么多人,你知道,有些家伙就喜欢在背后乱嚼人是非。”
希冀笑了笑,“没事的,我还给它们取了名字呢,天枢、天璇、天权……”
不厌其烦地一颗一颗数着“她的星星”。
希冀的星星,和天上的星星不一样。
如果说闪烁的星是钻石,划过的星是眼泪,那么“希冀的星星”便是画家甩在画板上的油料,作家滴在纸上的墨水。
七颗胎痣。
从右边耳底蔓延至锁骨。
莓莓推着道具车,“取了北斗七星的名字吗,白娘娘的儿子是文曲星,难道你是什么星下凡来着,不会也是霸星吧?”
希冀淡淡笑着没回应,她发现莓莓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并不像以前那么尴尬了,但却仍然处处警惕,时时提醒,让希冀将自己的缺点掩藏起来。
莓莓,全名苏莓,希冀的同寝姐妹。
记得刚入学的时候,莓莓说,她最讨厌希冀的胎痣了。那时候,女生们聚在班里里自我介绍,希冀环视着四周异样的眼神,然后侧头露出脖子,给女生们看她的胎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