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卡丽妲和骨匠的那一场闹,晚人间可以说损失惨重,若不是靠陆轻桓家令人惊叹的实力和办事能力,没个十天半个月怕是开不了张。好不容易修好的店门被一股蛮力冲撞开时,纪瑶儿着实为那门捏了把汗。
纪叶儿听到纪瑶儿的尖叫声赶到时,袭击纪瑶儿的东西已经逃走,辰繁追了出去,纪叶儿则把跌倒地上的纪瑶儿扶起来。纪叶儿给纪瑶儿准备的护身符已经被破坏,幸运的是纪瑶儿没有受到伤害。
辰繁的****黎明被骨匠破坏,纪叶儿见纪瑶儿没事便要追出去却被纪瑶儿一把抓住。纪瑶儿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叶儿,小心点,我总觉得这次遇见的东西和以往的不太一样。”以前遭遇这种事,她的确会浑身发寒,感到恐惧,却也从未像今天这样,浑身颤抖,停不下来。
“嗯。”纪叶儿点头答应,跑出晚人间,跑了两步停下。纪瑶儿的状态让她有些担心,她咬破食指,凌空画着看不懂的符号,画完,几张隐形的已经把晚人间整个包住。
纪叶儿做完这一切赶到辰繁身边时,辰繁的样子已经变得不太对劲。他瞳孔放大,面色狰狞,似乎遭遇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情。
“辰繁,你怎么了?”纪叶儿试探性问了问,辰繁似乎没听见,抱头惊恐地叫:“不,不要,不要……”
“辰繁……”纪叶儿试图去叫醒辰繁,手碰到辰繁的瞬间一震,想逃,却已来不及,有什么东西顺着她触碰辰繁的手臂传入她体内。悲伤,恐惧,还有深深的绝望……
熊熊烈火染红半边天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的尸体,十二三岁的少年瘫坐血泊中,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慢慢靠近的僵尸露出尖锐的獠牙,虐杀还在继续。
少年缓缓闭上眼睛,终于要轮到他了。等了许久,都没等来他想象的那一刻,他睁开眼睛,看见有人长发飘飘,于火光中走来,从僵尸的队伍中开出一条血路,行至他面前。他像看见希望,泪水不停往外涌:“钟离大哥……”
纪叶儿一怔,从辰繁体内传来的景象是三年前发生的事。关于辰繁那天的经历,纪叶儿也不清楚,只知道从那以后,辰繁就变得痛恨僵尸。
纪叶儿正想继续看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场景突变,跪坐血泊中的人变成了她自己,而她怀中还抱着伤痕累累的人。这是……
空气中传来男人阴恻恻的声音:“对,画面中的正是三年前的你,你忘记了吗?那场由僵尸们谋划的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纪叶儿抚平起伏的心绪,离开辰繁,对着空气中的黑影道:“我不会忘记那天的事,但也不会落入你的陷阱,你的能力就是让人看见他们最不想看见的记忆是吗?”
回答纪叶儿的声音又变成尖细的女声:“真不愧是梅鸦青最得意的弟子,这都能看破。”
纪叶儿拿出紫棺,指着黑影,说:“你是窥吧?”
这次女声变成小孩子的声音:“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人能叫出我的名字。”
“你的目的……”
声音变成老者,重复:“我的目的?”
“不用想都知道,你一直想要一副肉身,一副能承受你肮脏灵魂的肉身,普通人不行,就把目标瞄准修炼过的驱魔师了吗?”
声音又变回阴恻恻的男声:“我真想夸你聪明,不过……”
“不过?”纪叶儿突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她已经被一团黑影缠绕,拖入无边的黑暗……
眼前再次出现她跪坐血泊中伤心欲绝的模样,还有怀中满身是血的女子。
“你以为让我看这种东西我便会动摇了吗?”纪叶儿问,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
场景改变,变成纪叶儿初被师父带到华灯阁总部时的场景。华灯阁古朴的雕花大门被笑眯眯的少女推开,她仰头叫了声师父,便把纪叶儿拉进门内:“你叫什么名字?”
“纪叶儿。”
少女想了想,笑着说:“我叫陆轻晚,从此以后我们就都是大乌鸦的徒弟了,我比你大,又比你先入师门,所以我就是你的师姐啦!”
“大乌鸦?”
“就是师父啦!谁让他名字那么奇怪。”
场景继续变换,长大些的陆轻晚把纪叶儿推到镜子前,拿了几条裙子在纪叶儿面前比来比去,问:“好看吗?”
纪叶儿点头:“嗯。”
“那就穿这件。”
纪叶儿摇头:“不了。”
“为什么?”
“太**露了。”
陆轻晚叹气:“你啊都快被大乌鸦教成老古董了。”
场景再次变换,成年的陆轻晚拖着行李箱离开生活多年的屋子,走时,她回头对尚满十六岁的纪叶儿说:“明明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要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是因为失去记忆所以没有安全感吗?”
陆轻晚拖着行李渐行渐远,场景变回纪叶儿跪坐血泊中的样子,不一样的是她怀中双眸紧闭面无血色的陆轻晚睁开眼睛,对她阴恻恻的笑:“师妹,当初若不是为了保护你,我才不会惨死,而你竟然狠心把我忘记,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如果死的人是你就好了。”
纪叶儿向后退几步,大口大口喘气,她对陆轻晚吼:“你不是我师姐!”
陆轻晚皱起眉头,露出悲伤的表情:“你不认识我了吗?纪小叶小师妹。”
这一声纪小叶小师妹攻破她所有心防,她想起来了,陆轻晚最喜欢叫她纪小叶,虽然她有强调过她叫纪叶儿,可陆轻晚依然我行我素,不仅叫她纪小叶,还叫起了小师妹,最后干脆把纪小叶和小师妹合起来叫。
怎么可能忘记?那一天,那件事,她永远也不可能忘记。三年,她以为她已经走出那件事的阴影,却全都是骗自己的。
紫棺从她手中滑落。就让所有一切都在今天结束吧,她这样想。
“纪叶儿!”及时赶到的陆轻桓抓住渐渐被夺走身体的纪叶儿,可纪叶儿并没有醒来的意思。陆轻桓冲她吼:“你要是死了,晚晚她就真的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了!”
纪叶儿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看着陆轻桓,陆轻桓继续说:“晚晚她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所以,叶儿,拜托你,不要再责怪自己,别再把自己困在三年前的阴影里!”音落,纪叶儿瞬间清醒,陆轻桓看准时机,拿出弈魂,一挥手,巴掌长的弈魂变成一米六七的长棍,朝空中的黑影击去。
“缚魂咒……”阴恻恻的男声问,“你是陆浥尘什么人?”
陆轻桓挠挠耳朵,显得极不耐烦:“这个问句这一个多月来我耳朵都听起茧了,可以选择不回答吗?”
窥似乎嗅到危险的味道,放开纪叶儿,逃离。虽然陆轻桓及时补了一棍,奈何还是让对方逃走。
收好弈魂,陆轻桓问纪叶儿:“没事吧?”
纪叶儿摇头:“我没事,辰繁呢?他怎么样?”
“放心,那小子比以前坚强多了。”
纪叶儿松口气:“那就好。”
一阵沉默后,纪叶儿开口说:“桓哥,你先带辰繁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嗯。”陆轻桓并不多做询问,他知道的,纪叶儿心中的禁地,这种时候,让她一个人静静也好。
大雪模糊了视线,纪叶儿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大街上。街道边早没了行人和车辆,只她孤身一人。世界好静,听得到雪落地的声音。
掉落她头上和肩上的雪莫名消失,头顶悄无声息的多了把伞。纪叶儿停下脚步,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
“雪寒,小心别着凉。”他的声音与骨匠不同,犹如和煦春风,三月阳光,柔和温暖。
纪叶儿面无表情,反身一挥手,头顶的伞掉落雪中,有鲜红的血液滴落,血液滴落之地,雪全部融化。紫棺上沾着的最后一滴血滴下时,男子开口问:“为什么?”声音仍是温暖的,没有恼怒。
纪叶儿背对他,冷冷说:“别让我再看见你。”
男子腹部的伤口血流不停,若是平常,这样的伤口早该愈合了,可伤他的不是寻常之物,而是纪叶儿的紫棺,想要伤口愈合恐怕要花些功夫。
“我想见晚晚,她在哪里?”
纪叶儿情绪突然变得激动,对男子吼:“死了!在你突然消失的那年被你的同类无情的杀害了!”
男子一愣,血红色的瞳孔里折射出浓浓的哀伤:“死了……”
“你走吧,下次遇见我一定会杀了你,四相哥哥……这将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