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人间咖啡馆。
陆轻桓把一本破旧的笔记本放到柜台上,对纪叶儿和辰繁说:“这是我家大扫除时找到的老爷子的日记本,里面记载了所有他封印的东西,包括昨天你们遇见的那个窥和那只第三代僵尸。我也是看了日记才知道老爷子封印过窥那样的东西,非鬼非妖,由人类的负面情绪聚集而成的怪物,我急急忙忙赶来晚人间就是为了告诉你们这件事让你们小心,没想到……”
纪叶儿拿起日记本,一直往后翻,直到翻到三年前记载的内容才看到关于他们遇见的第三代僵尸的记录:“那只僵尸是三年前封印的?”怎么这么巧?
“嗯……”这一点陆轻桓也有点在意。
纪叶儿念起日记的内容:“八月十五日,阴,今天遇见一只僵尸,真的是只非常讨厌的僵尸,为什么讨厌?感觉,感觉他非常碍眼,所以把他封印了。”
“感觉?”纪瑶儿汗颜,只凭感觉就把人家封印了,陆爷爷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也就是说陆爷爷也不知道那只僵尸的事。”
“陆爷爷可真有够不靠谱的。”辰繁吐槽。
“就是,”陆轻桓附和,“我就比他靠谱多了。”
纪瑶儿给陆轻桓一记白眼:“有吗?”
陆轻桓喝两口咖啡,岔开话题说:“但现在至少知道对方是男的。”因为日记中写的他是单人旁那个他。
辰繁也白陆轻桓一眼:“知道他是个男的有屁用!”
“而且,”纪瑶儿补充,“也不排除陆爷爷写错字。”
纪叶儿继续补充:“也可能女扮男装。”
“唉!”陆轻桓叹气,都怪老爷子做事太不靠谱,害他频遭白眼。为挽回面子,陆轻桓把日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那里有被撕过的痕迹。
众人看向陆轻桓,眼里有道不尽的鄙视:“然后呢?”也许是被弄脏或什么其他无关紧要的原因陆爷爷自己撕掉的,这能证明什么?
陆轻桓急了:“我要你们看的是这里的内容!”其余三人这才仔细去看日记内容:
二月二十九日多云
我去把捉来的恶鬼封印,却在自己布的封印下发现了另一重封印。是一种十分古老的封印,我能清楚感受到那封印的力量之强,太完美了,这封印,我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布下的。
陆浥尘虽然人不怎么靠谱,却也因为不靠谱,阴差阳错的造就了他世界一流的封印之术,连他都啧啧称叹的封印,陆轻桓还是第一次听说。
接着往下看:
四月五日晴
终于让我知道这封印是谁布下的了,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就一点也不令人奇怪,只是,究竟是封印什么东西要令那个人费这么大周折?
之后就全都是陆浥尘查询真相的过程,直到次年:
六月十日小雨
那个人封印的居然是……
日记从这里断开,最重要部分不知被谁撕去。
看完日记,纪叶儿略一沉吟:“现在那地方已经被改建成学校,想要亲眼去看看那个封印是不可能了,我们只能求老天保佑,那个封印的格局没被破坏才好。”
气氛有些沉闷,纪瑶儿合上日记本,笑着缓和气氛说:“也许设下封印的人跟陆爷爷一样不靠谱也说不定,里面没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再说了,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找出第三代僵尸并消灭他不是吗?”
陆轻桓放松紧绷的神经轻笑:“说得也是。”顿了顿,“昨天唐阿姨打电话回来报平安,我跟她提起最近发生的事,她说她记得老爷子跟她提过我们追查的僵尸的事情,因为当时没在意,其他的记不清了,但她隐约记得那只僵尸的名字,好像叫什么天涯。”唐阿姨是陆轻桓的继母,也就是陆轻桓同父异母的妹妹陆轻晚的生母。
“天涯?”纪叶儿陷入沉思,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想知道名字就好办了,既然之前毫无头绪,现在就从这个名字着手查,总能查出点什么。”陆轻桓提议。
辰繁表示无所谓,反正他的黎明坏了,正在修理,近期也没事可做。纪叶儿也表示同意,纪瑶儿发现没她什么事,她明天还有课,就先去休息了。
痕依波。地下室。
骨匠看着结冻得越发厉害的玻璃器皿,卡丽妲已经陷入沉睡,带着深深的恨和绝望。密不透风的地下室忽然刮起一阵风,带来冰冷的气息和浓浓的血腥味。
四相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并微微颤抖:“晚晚她死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我知道。”骨匠的声音平淡得近乎冷漠。
“什么时候的事?”
“你离开安南市不久。”
“为什么不通知我?”
骨匠似乎不想再讨论这件事,转移话题:“即使是僵尸,失血过多也会死的。”
四相自嘲般笑道:“死了才更好,像我这种人……”
“纪叶儿做的?”骨匠不理会四相的自嘲,问。
“晚晚的死似乎对她造成很大影响,她变了许多。”
“人类实在太过脆弱,即便是她也不例外。”骨匠走到四相面前,说:“就算你死了,陆轻晚也不会活过来,而且,我也不能让你死,至少现在不能。”他把靠着墙壁的四相拉过来靠在自己身上,压下四相的头对准他的脖子,迫使四相露出獠牙。血色在四相眸子里流动挣扎,最终本性战胜理智,他的獠牙陷入骨匠脖子,喉结上下滚动,腹部的伤口渐渐愈合。
“活着,为了她,活下去。”偌大的地下室回荡着骨匠坚定的声音。
伤口全部愈合,四相离开骨匠脖子,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陶瓷小瓶子递给骨匠:“这是成品,可以放心使用,虽然味道不如人血。”
骨匠接过瓶子,问:“你自己试的药?”
“嗯。”
“怪不得身体会虚弱成这样,被纪叶儿砍一刀就差点神形俱灭。”
四相微笑:“他们都是晚晚的米分丝,我怎么可以让他们做这种危险的事呢?”
骨匠背过身去:“但有一点你别忘了,你是第一代僵尸,除了他们你还有族人需要照顾。我代你管理族中事务的这三年,表面上你的族人都对我毕恭毕敬,可怨言还是有的,他们需要的是你,而不是我这个代理族长。”
“嗯。”四相神色黯然:“是我对不住他们,什么都没说就擅自离开了。”
“既然你知道,就赶快回到你的族人身边吧。”
“我知道,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骨匠大概知道四相要做什么,他们一起长大,他太了解四相,虽然从年龄上来讲他应该称呼四相一声兄长,但对于僵尸千百年漫长的岁月来说,那十几年实在不算什么。
四相本欲走,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骨匠:“你这到底在干什么?”冰冻同类?这可不是什么好嗜好。
骨匠:“你不觉得你现在才问这个问题太晚了吗?”
四相:“……啊……大概……”
纪瑶儿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如此大的雪,放眼望去,到处银装素裹。世界变得好安静,没有喧嚣的汽车,没有鼎沸的人声,只有风和雪落地的声音。
可是,因为这雪,晚人间好几天没了客人,大雪压断电线,通讯也受到阻碍,再不阻止这场奇怪的雪,安南市恐怕会有****烦。
就在纪瑶儿百无聊赖之时,许天漾来了。
来到晚人间的许天漾也变得异常安静,虽然他平常话也不多,可为避免场面尴尬,他通常会主动找话题聊天,天生的亲和力正是他吸引纪瑶儿的地方。这样的许天漾纪瑶儿很是不适应。
许天漾并不是无缘无故来到晚人间,他觉得有些事他有必要告诉纪叶儿。
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大雪,手微微发抖。他体内的那位似乎在害怕着什么,自从这场奇怪的大雪下起,体内的僵尸就只占用他的身体活动过一次便再没动静。身体被占用时的记忆他没有,即使偶有残留也十分模糊,他不知道体内的那位用他的身体做过什么,可那位这段时间的沉寂反而让他感到不安。每当他有告诉纪叶儿他们真相的想法,体内的僵尸就会阻止他,那么现在他该去把他被僵尸附身的事告诉纪叶儿他们吗?
想了许久,许天漾终于下定决心前往晚人间,可到这儿时,他却只看见纪瑶儿。纪瑶儿告诉他纪叶儿有事出去了,陆轻桓偶尔也会去父亲公司帮忙,很不凑巧他今天就在父亲公司,而辰繁那小子吵着没有黎明他会感到不安,就去催修理工了,现在店里就她一人。纪瑶儿很高兴的招呼许天漾坐下,让他等一等,他点头答应。他怕吓着纪瑶儿,所以不打算单独告诉她。等一等也无妨,能和纪瑶儿单独相处感觉也不错,他这样想。
在安南市最西边的一片树林背后有墓场,除了驱魔师和一些政界要员,基本上没什么人知道这里,环绕墓场的树林也时常大雾弥漫,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这个隐蔽的墓场是驱魔师们的“烈士园”,表现优秀或为人类做过巨大贡献的驱魔师才会被葬在这里。无论是墓场周边还是墓场里都布有强大的驱魔结界,靠近的妖魔鬼怪包括僵尸都会被消灭。越往里,结界的力量越强大。
纪叶儿回头问四相:“你真的要继续往里走?”
四相点头:“嗯。”
“就算是你,也会死的。”
“没关系。”顿了顿,四相说:“不,我不会死。你说过再见面你会杀了我。”
“如果你坚持往里走,就不用我动手。”
四相笑了:“你不会杀我。”
纪叶儿拳头紧握:“我会。”
继续往里走,纪叶儿没再说什么,而四相光是为了应付结界就要耗尽全身力气。终于来到陆轻晚墓前,四相单膝跪地蹲下,伸手抚着墓碑上陆轻晚的照片。照片里陆轻晚笑容依旧,往昔之事历历在目,然而物是人非,深的人已经离去。
“晚晚……”他声音沙哑,略带哽咽。纪叶儿紧握的拳头松开,她该指责眼前的男人吗?她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
驱魔结界并没有因为他的悲伤而停止运作,他的脸,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割痕,火辣辣的疼痛感不及他心的万分之一。纪叶儿突然觉得慌乱,一把拽起四相往外走:“出去!”
“我想再待一会儿。”
“你会死!”不知什么原因,四相的身体很虚弱,完全不像第一代僵尸,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承受这里的结界。
四相欣慰的笑了:“你果然……”
“求求你,”纪叶儿的脸埋在四相胸膛,“至少不要死在这里……”
四相愣住:“叶儿,你……在哭吗?”
“没有。”她否认。
他抱住她,拍拍她的背:“好,我们出去。”刚跨出一步,四相便体力不支倒下,血液从他身体下流出。狂风乍起,四相于风中消失。纪叶儿快步跟出去,看到的是四相伏在骨匠身上吸血的场景。
看见纪叶儿,骨匠并没有推开四相的意思,而是用他冰冷的声音说:“因为某些原因,四相的身体很虚弱。”
“与我何干?”纪叶儿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平淡得好似白开水。
骨匠冷笑:“没关系吗?”顿了顿,“我会让他好起来。”
“用你的血?”
“对僵尸而言还有比这更好的药吗?”
纪叶儿不说话,没承认也没否认。
晚风轻拂,带来奇怪的味道,这是,第三代僵尸!容不得纪叶儿多想,紫棺的长剑已出,电光火石之间已是一场战斗。男子黑发金瞳,脸上留下条伤痕,有血流出。
吸了血恢复体力的四相看见男子显得很惊讶:“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