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师弟，莫师弟！”
见房中无人应，芸儿轻轻推门进来，看到李莫闭眼坐在**上，似老道入定，她心下纳闷，走过去轻唤道：“莫师弟？”
见他毫无反应，她笑道：“原来睡着了，算了，我过会再来。”说着，故意往门外走去。
听到门响和离开的脚步声，李莫闭着眼长长吁了气，心里不由烦燥起来，自从那次回来，与其说是不敢面对芸儿，不如说是不敢面对自己。
这几天，他晚上总是做些奇怪的梦，每次醒来看到里衣，他感到既羞愧又罪恶。
他正胡思乱想，却突然闻到一股幽香，心里叫苦不迭，眼见那呼吸已喷到自己脸上，他没法再装下去，睁眼故作惊讶道：“芸儿姐姐，你何时来的？”
芸儿抿唇笑道：“我刚才进来，难道你没听见？”
看她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李莫心虚道：“我…我刚才在温习师父以前教的凝神法门，正入佳境，所以未曾听到。”说着，他跳下**走到一边。
“正入佳境？”芸儿忍住笑，调侃道：“你何时变得这样认真？这参禅有什***孪暗模悴皇谴影怂昶鹁土氛飧雒矗训阑姑涣饭唬靠裕憬裉煺饷垂裕饪刹幌衲愕男宰樱br>
听到这话，他却无言以对，此举哄得了别人，怎能骗过芸儿？从小就在一起玩，恐怕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
见他不作声，芸儿叹口气道：“师叔也真是，你来观里都十几年了，她也不曾授你半点法术。什么静坐参禅，难不成还能坐出个神仙来？山中弟子哪个没习得一门法术，也就是你！师叔这样做，根本没把你这个徒弟放在心上。”
“芸儿姐姐，你莫要胡说！我师父为了我连命都肯舍，还舍不得授我法术么？她说过，静坐参禅是为了明心见性，但凡参悟大道者，都会静坐凝神开悟慧根。这参禅看似简单，其中妙境岂是法术可比？”
看他说得一本正经，芸儿好气又好笑：“照你这样说，山中弟子都不用练功了，天天坐着参禅就好。你呀，就别在我面前别装了，师叔那些话，你要是真听进去，那你以前便不会天天往外跑。要不这样吧，从明天起我教你练功。”
“你教我？”听到这话，李莫忍不住想笑，连忙摆手道：“不用了，你自己去练吧，我现在一点根基都没有，还是静参最好。”
芸儿撅着嘴道：“我知道，你是瞧不上我的功夫，你不愿意那就算了。现在师叔和蓝师兄都不在观里，你天天把自己闷在房里，我是怕你憋出病来。”
说到这，紫眸一转，笑吟吟道“要不，我们到林子里去玩吧？你有好几天没去看小咕叽了，我备了些果子，我们一起去怎么样？”
李莫看了看她，沉默片刻道：“你去吧，我改天再去看它，今天我哪里也不想去。”
听得这话，芸儿顿时气得走上前去，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莫师弟，你究竟怎么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问你，你是不是不想见我，故意躲着我？”
李莫垂下眼睛道：“芸儿姐姐你莫要多想，我真的是在温习静坐参禅，你别误会。”
话虽这样说，他心里却是底气不足，其实他最讨厌的就是静参。这几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里，自己也闷得慌，只是心境变了，有些事再也回不到过去。
芸儿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你真的不是故意躲我？”
看着那白晰的手指与自己五指相扣，李莫脸唰地红了，他赶紧松开走到一边，结结巴巴道：“当…当然不是，我为什么要躲着你？”
芸儿嫣然一笑道：“不是就好。莫师弟，你没必要那么用功，做神仙也不见得好，活得长久却是无趣得紧，清心寡欲，跟庙里的泥人有什么两样？你看，我现在也是凡人，如果你不想修仙，我就陪你一起变老，好不好？”
“啊？”听到这番话，他有些愕然，一时尴尬不知说什么好。
门外的房檐上，一只洁白雀影如一尊冰雕静静立在梁上，那对灵犀早已冰冻。
“明羽，你在那上面做什么？”
听到声音，李莫顿时大喜过望，他激动的迎出去道：“师兄你回来了，师父呢？”
蓝苓官微笑道：“师父在静室等你，快去吧。”说着，抬头再次看向房梁，冰雕已消失无影。
一听这话，他高兴地朝静室走去，只见房门半掩，看到那个熟悉身影，他心里一阵悸动。
“师父！”他快步上前，习惯性的去握住那双玉手，似是想到什么，伸出的手指一僵，顿时又缩回。
只见他笑着嗔怪道：“师父，您可想煞莫儿了！您真是偏心，这几天带着师兄出去玩，把我一个人扔在观里，也不管莫儿。”
凌城子微微一笑道：“为师这几天是有些事要办，并不是带你师兄出去玩。”
“什么事啊师父，告诉莫儿好么？”
“也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挂心。”
“哦。”他撇撇嘴，心里顿时涌起一丝失落，看到师父脸色苍白似是很疲惫，心里顿时感到愧疚，心想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跟蓝师兄比呢。
“师父，我有些事不明白，请您为莫儿解惑。”
“何事？”
他想了想道：“弟子是想问，依依的父王和那个公孙景，为何要杀我？我父母到底是谁？”
凌城子沉吟片刻道：“你长大了，有些事为师是应该告诉你，只是你的身世，为师并不清楚。十六年前，我救下你时，那逃走的黑衣人便是公孙景，想必这靳王，应该与你父母或亲族有恩怨。”
李莫愕然道：“既是如此，那当初您在堰城为何没有对弟子提起？要是您当时跟我说，我便去找那公孙景问个明白，他要是不说，我就亲手杀了他。”
听到这话，凌城皱眉道：“莫儿，你是修道之人，戾气怎是这么重！所谓凡心死，道心活，为师之所以没有告诉你当年之事，就是不希望你心里装着仇恨。不管他们和你亲族有何恩怨，现在靳王和公孙景都已死去，此事便到此为止。冤冤相报何时了，他杀来你杀去，旧怨未了又添新仇，一切有何意义？日后你学了神通手段，切不可忘却初心，更不能随意断人生死。至于那女魔头，她抓走你，许是因为师门早年纠葛，与你的身世应该无关。”
话虽这样说，可凌城子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忧，她不知道当年那道流光是何人发出，她觉得救下莫儿绝不是巧合。还有，她最担心的是，启灵珠在莫儿体内，那魔头又是否知晓？
李莫并未觉察师父的忧虑，他低下头去寻思：师父说得也对，冤冤相报何时了，上代的恩怨，就让他们带进坟墓吧。我是师父一手养大，绝不能让她失望。
想到这，他又问道：“师父，莫儿还有一事不明。您不是说，皎天绫非寻常法器可比么？为何它在混世螭牛肚子里，却失灵了？”
凌城子道：“混世螭牛乃是东海里一只贪吃的妖灵，此妖与五行相生相克。它不但能阻断五行之法，凡是一切肉身到了它肚内，不消一日便会化成血水。”
“化为血水？”听到这，李莫顿时疑惑道：“如果真是那样，为何我们还能活着？我与芸儿姐姐可都是**凡胎！”
凌城子缓声道：“芸儿现在虽是凡人，但她并非凡胎，她乃地灵转世，自有元灵护体。仙灵、地灵、秽灵都不在五行之列。而皎天绫却不同，它是你蓝师兄的生身母壳，它吸收了千年的日月之精，虽是法器，但其性刚、情烈，却是五行属金，所以到了螭牛肚中，便会失去灵性。”
李莫道：“那我呢？我既不是仙灵也不是地灵，我为何也没事？”
“这…”
看师父吞吞吐吐，他不由好生纳闷！
凌城子沉吟半响，轻描淡写道：“有些事，为师以后再告诉你。”
“以后？”见师父不愿说，他也不好勉强，只好点点头，又道：“师父，您说混世螭牛那么厉害，为何会被我杀死？”
凌城子轻笑道：“你真的以为，是你杀死了它么？”
“当然，这个芸儿姐姐可以作证。师父您是没瞧见，我就是用扎死它的，连那乔南卿都夸我厉害！”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生怕师父不信。
凌城子道：“这混世螭牛有妖元护体，凡间兵器要不了它性命，它其实是被乔南卿的地秽杀死。”
李莫听了一愣，思忖道：“地秽？您是说上次在山下引起瘟疫的东西？”
凌城子点头道：“正是，地秽便是地煞之气的雏形，是一种恶灵。它们单个并不厉害，但这些恶灵聚集出动，就是灭顶之灾。”
李莫皱眉道：“啊？那乔南卿生得比天仙还要美，他怎会驾驭这么歹毒的东西？”。
凌城子道：“乔南卿是修罗尊主，掌控天下秽灵，只要他走到哪里，那些地秽便会跟到哪里。”
李莫思忖道：“这么说来，也怪不得他。是那些地秽要跟着他，又不是他故意作恶。依我看，此人还不错，至少上次救了我和芸儿姐姐。”
凌城子正色道：“莫儿你阅历尚浅，有些事你不明白。他虽是救了你，但不代表他是善类。他上次去人间，不知害死了多少人命，不是故意作恶又是什么？他明明有封存地秽的手段，可他偏偏放任不管，此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恶。”
听到这话，李莫有些吃惊，心里嘀咕：存在就是一种恶？既是如此，恶人为何又要行善？
见他低头沉思，凌城子道：“莫儿，你将来有何打算？”
他抬起头毫不犹豫道：“我？当然是呆在师父身边修仙学道了。”
凌城子不禁莞尔：“道法好学，可修仙不易，懂么？”
李莫点头道：“弟子知道修仙不易，可是再难我也要修仙，将来我要跟您一样，照察苍生。”
听他这样说，凌城子欣慰一笑道：“你有如此志向，为师这些年也算没白教你。不过，这修仙可谓举步为艰，莫不说要经过漫长修炼，就算能坚持还要看个人造化。你既然发此宏愿，为师便跟你讲讲修仙之道。”
李莫欢喜道：“弟子洗耳恭听。”
凌城子缓声道：“修仙共分七个境界：炼气、知微、灵虚、空冥、渡劫、大乘、弥高。
炼气，乃是修仙的初始阶段，这个阶段以静参为主，凡人静参不但可以轻身健体，还可延年益寿。
知微，乃是修仙的第二阶段，到达此阶者不但耳聪目明，还能洞悉万物。
灵虚，是修仙的第三个阶段，天下万灵如果有幸修到此阶，便是脱去凡骨步入仙途。修得此境者，不但能御风飞行，还可长寿不老。
空冥，乃是成仙后的第一境，到达此境者化身万千，可随意幻影化形，深谙万物奥理…”
话未说完，李莫顿时打断道：“幻影化形？师父，蓝师兄和明羽是不是已到此阶？”
凌城子道：“明羽还未曾修得空冥境界，它灵根虽好，但转化时间尚短，它能变化也只限于飞禽走兽。而你蓝师兄早已超越空冥，他现在已到渡劫境。”
“渡劫？”李莫挠头道：“您是说师兄会遇到劫难？”
见他以字释意，凌城子摇头笑道：“渡劫，并非遇到劫难。此境乃是成仙后的第二境，渡劫意指突破肉身桎梏飞升仙界。只有到达此境者，才能算作真正的神仙，不仅可以呼风唤雨，还拥有法华仙骨，一般妖孽不敢近身。渡劫之上便是大乘，修得此境者神通恢阔，法力无边。此境仙者可为众生驱凶化吉，正因如此，在仙界才会被尊为仙宗。”
李莫疑惑道：“什么是仙宗？”
凌城子道：“仙宗就是自成一派的真人，在仙界拥有法华尊号，就像你大师伯。在此之上便是弥高之际，此境乃是修仙的最上乘，到达此境者已趋于圆满，不仅了悟大道照察苍生，在各道也被尊为上仙。”
李莫调皮笑道：“这个我知道，师父便是上仙。”
凌城子含笑道：“不管是从最初的灵仙，还是到上仙，皆逃不过天人五衰，修持万年，也是寿长而有尽。”
他不解道：“寿长而有尽？师父，怎么修来修去，还免不了一死？”
凌城子道：“除了神，世间万物都会有生死更替。不过，修仙之人到了弥高之境，要想避开天人五衰，为师听说还有一法可行。”
李莫好奇道：“什么方法？”
凌城子道：“那就是修炼圆虚神识。圆虚，乃是仙家体内的虚灵，它有别于仙元，如果把仙元比作气，那圆虚就是魂。它不是人之魂，它乃是神识之慧。你仙祖曾言：万事万物皆有虚灵，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所以修炼圆虚神识，在仙界一直是个传说，传闻到达此境能颠覆五行，避开轮回与天地齐寿。”
“那师父可炼就圆虚神识？”
“未曾。”
“那大师伯呢？”
“也未曾，你大师伯还处于大乘境。”
李莫顿感失望道：“师父，照您这样说，修仙还真是不易！且不论有没有仙缘，就算有仙缘还看个人造化，成了仙还要一阶阶往上修持，怎么这样辛苦？”
凌城子微笑反问道：“那你还要修仙么？”
他不假思索道：“当然，做神仙多好，飞来飞去的多神气！您让弟子静参了十六年，我自然要坚持下去。”
凌城子颔首道：“好，莫儿你跪下。”
“师父，做什么？”看到师父神情肃穆，他满腹狐疑跪了下去。
“从今日起，为师要传你师门《三十六套天罡剑法》与《七十二路锁妖掌》。这两套绝学实乃剑术之精、掌法之绝，融合了天下武学玄妙。待日后你小有造诣，为师再传你师门法术，《五行八卦阵》和《捆仙术》。”
师父终于要教我法术了？
——真是太好了！
“谢谢师父！”他欣喜若狂难掩激动，心想：自己在山中呆了十六年，终于盼到这一天！
凌城子叮嘱道：“莫儿，为师授你法术，不光是为了让你修仙，也是为了让你防身。将来你就算修仙不成，只要你勤学苦练，达到武学之峰，再遇到妖邪也不用惧怕它们。不过，你要对为师发誓，日后若是学有所成，一定要弘扬师门道法，造福天下苍生。”
“嗯！”李莫激动地点头，顿时竖起右掌道：“师父在上，弟子对天起誓：今后定会尊师重道，弘扬师门道法！他日学有所成，定以师父为榜样，济世利人造福苍生。若是违背今日誓言，天打雷劈人神共诛！”说罢，他恭敬地叩了三个响头。
凌城子点点头，轻声又道：“为师能教你的，只是法术和道理，至于修仙那要靠你自己。你要知道德累而基立，基立则可修真道。修仙之人更是要胸襟宽广，清心寡欲。人正、心正、天地正，俗世的七情六欲皆要斩断。”
听得此话李莫不由一愣，斩断七情六欲？自己真能做到么？那次差点就对芸儿姐姐……
想到这，他脸上不由**辣烧起来，心中惭愧不已。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他果断决绝一叩在地，心里暗道：师父，如果修仙能永远陪伴在您身边，莫儿一定要修仙！除了您，无论什么我都愿意舍弃。
凌城子柔声道：“莫儿你起来吧，这是天罡剑法与锁妖掌的武学秘笈。这两卷法书里有详细注解，你下去好生研修，如若不懂可向为师请教，也可以去问你蓝师兄。”说罢，她递给李莫两卷书简。
“是！”李莫喜滋滋接过，拿到手中却是沉甸甸的。只见那书卷二尺来长，每个卷着只有手腕粗细，一黑一白，材质像玉片制成。
他心痒难捺轻轻展开一卷黑玉卷，顿时傻眼！那书笺上乌漆抹黑，竟是一个字也没有！他又连忙展开白玉卷，只见上面光洁如镜，端端地照出他的脸来，里面也是空无一字。
他泄气地把两卷秘笈往师父眼前一递，气呼呼道：“师父，您为何要戏耍莫儿？您看，这哪是什么秘笈嘛，上面一个字也没有！您叫弟子如何修习？”
凌城子微微一笑道：“为师还未说完，你切莫心急。这制成秘笈的玉石，乃是你仙祖在昆仑山寻得的两块玉灵，你仙祖把毕生法术记录在这两个玉灵中，也是防止落入外人之手。你打开它们之前，先要对着它们叩三个响头以示心诚，到时它们自会与你对话。还有，它们问你什么，你要据实回答，到时它们会根据你的修习进度，展出字迹来供你研修。”
听到师父这样说，李莫顿时眉开眼笑，他恭敬地向师父施了个礼，拿起两卷法书快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