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端木棐林让一泡尿憋醒了。他松松垮垮地爬起来，上了一趟卫生间。回到床上时，他顺便看了一眼窗户。窗户没拉窗帘，窗外还是漆黑一片。他打了个哈欠，扭脸看了一眼茹芸菁，她还在熟睡，呼吸声清晰可闻。他便轻轻地在她身边躺下，闭上眼睛，很快又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端木棐林被一阵音乐声惊醒，他睡眼惺忪地坐起来，这才发现是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在响。

　　端木棐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见是裴小菲打过来的，便跳下床，迈出一阵急迫的碎步钻进卫生间。他心里嘀咕，裴小菲这么早打来手机干什么呢？不会又是查岗吧？

　　“大懒虫，还在睡呀？”

　　“刚醒，正准备起床。”

　　“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

　　“那么客气干嘛？现在几点了？”

　　“八点一刻。”

　　突然间，卫生间的门开了条缝，端木棐林回头一看，是茹芸菁趿拉着塑料拖鞋站在了门口，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朝里面窥探。她的出现，立刻打断了他的通话思路。

　　“我要方便一下……”

　　“好，我现在就出去。”

　　端木棐林攥着手机急忙走出来。他走到窗前，看着心急火燎的茹芸菁走进卫生间并且关上门，才把手机贴到耳朵上。

　　裴小菲的声音又飘过来：“你干嘛呢？啊？半天不说话！房间是不是有别人呀？”

　　“噢，没没……我闹肚子，急着上厕所……”端木棐林极力控制着声调，让语气变得低沉、淡然。

　　“那你赶紧上厕所吧，别拉裤子上。”

　　“已经坐在坐便器上了……你接着说，接着说……”

　　“你今天下午回惠州吗？”

　　“回……”

　　“几点到惠州？”

　　“不确定。”

　　“你蹲厕所是不是不想说话呀？”

　　“没……”

　　“如果不想说话，我待一会儿再给你打。”

　　“不用。”

　　“我打算乘下午三点的长途汽车回惠州，可能五点多钟到惠州汽车总站。”

　　“哦……”

　　“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在惠州汽车总站会面好不好？”

　　“有事？”

　　“也没什么事，我听说世贸旋转餐厅的自助餐不错，每位一百四十八元，有海鲜、有酒水……我们晚上一块儿去吃吧！”

　　如果和裴小菲在惠州汽车总站见面，他和茹芸菁在一起的事将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这种事是谁都不希望发生。端木棐林顿时缄口不言。

　　“行不行，你说话呀？”

　　“我怕咱俩的时间点不对，让你久等。”

　　“那你说个时间点……”

　　“我还没买票……所以还没定下来坐几点的汽车……”

　　“你到现在还不确定几点回惠州呀？”

　　“是的。”

　　“那你什么时候能确定呀？”

　　“再过一个小时……哎呦，我肚子疼……”

　　“快去买点拉肚子药吃上……我一会儿再给你打手机，到时候把确定好的时间告诉我！我挂了啊！”裴小菲的声音有一种无奈的意味。

　　端木棐林握着手机，摇摇头，叹息了一声。他觉得裴小菲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他和别的女孩在一起。其实，从刚才的通话内容来看，即使是再笨的女孩都能听出问题，更何况聪明透顶的裴小菲呢！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一束阳光打进窗户，落在端木棐林的身上。

　　他站在窗前，一边凝视着窗外的景色，一边心里喃喃：裴小菲一会儿再打手机过来，自己怎么回答她呢？

　　如果在惠州汽车总站和裴小菲会面，他就不能和茹芸菁乘同一班汽车回去。即使一起回去，也必须到站下车后各走各的路。两个人一块儿出来玩，返回时却要分道扬镳，实在有点不仁不义。再者，如果茹芸菁知道裴小菲在惠州汽车总站等他，一定会心灰意冷、郁郁寡欢的。但是，如果断然拒绝和裴小菲在惠州汽车总站见面，必定会让裴小菲产生猜疑，她甚至可能说出“你是不是和别的女孩在一起”之类的话，弄他个难堪。所以，他才犹豫不决。

　　直到此时，端木棐林才清楚自己的尴尬局面。昨天夜里他还雄心勃勃地暗自发誓，今天回到惠州一定要彻底盘查裴小菲的行踪，谁料到到了早晨竟攻守转换，自己变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反击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