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茹芸菁和端木棐林碰头后，还是打的去了市妇幼医院。市妇幼医院在河南岸的演达四路，规模很大，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妇女儿童医院。

　　到了医院大门口，茹芸菁看着熙熙攘攘的就医人群随口问：“你还陪我进去吗？”

　　“当然陪你进去。”

　　“你不怕碰到熟人啦？”

　　“不会那么巧吧？”

　　“万一碰到呢？”

　　“那你一个人进去吧，我在外边等你。”

　　“不嘛不嘛，你不进去我也不进去。”

　　“好吧好吧，我陪你进去。”

　　“万一遇到熟人怎么办？”

　　“那有什么办法？我不进去你也不进去，所以我只能豁出去了。”

　　两个人肩并肩地走进医院的大厅，只见各个窗口排队挂号的人都排成了长龙。茹芸菁立刻找了一支短一点的队伍排上去。端木棐林站在茹芸菁旁边，默默地陪着她。

　　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终于排到了挂号窗口，茹芸菁挂了一个“妇科”号，然后又和端木棐林爬楼梯到二楼的妇科门诊部。

　　妇科门诊部的过道里，挤满了候诊的人。这些人里，有十八九岁的女孩，也有二三十岁的妇女，当然也少不了陪同病人候诊的男人。这些形态各异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盯着门诊室，焦急地等待着护士小姐叫号。

　　茹芸菁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轮上了就诊。医生询问了一下她的情况，然后给她开了几项检查的单子，让她去缴费。茹芸菁走出门诊室，把要缴费的各种单子递给端木棐林，让他去一楼缴费窗口缴费。端木棐林急急忙忙跑到缴费窗口缴费，然后又返回二楼把那些单子递给茹芸菁。等茹芸菁跑上跑下地做完了全部检查流程，已经临近中午了。茹芸菁面如死灰地从妇科门诊室走出来时，抬眼看了看伫立在墙角的端木棐林，朝他慢慢腾腾地走过去。

　　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两个人走出医院，直接进了附近一家小餐馆。

　　走到毗邻窗户的一张桌台，茹芸菁有气无力地坐下来，冲着对面的端木棐林唉声叹气。

　　端木棐林探过身子问：“结果出来了？”

　　茹芸菁皱起了眉，眼睛茫然地瞅着窗外，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真的怀孕啦？”

　　茹芸菁沉吟片刻，欲言又止，只是表情忧郁地点了点头。

　　尽管对茹芸菁怀孕一事，端木棐林早有心里准备，但他还是心存一丝侥幸心理，希望她不是真怀孕，而是虚惊一场。眼下通过医院检查，确定了茹芸菁身怀有孕，这让端木棐林的心里或多或少地扶摇起一丝郁闷和烦躁。他觉得自己是个倒霉蛋，为了一点私欲，惹出这么大的麻烦，真有点得不偿失。他又有点纳闷，自己和她的所作所为，小心谨慎，几乎都在她的保险期。即使不在保险期，没回做完那种事他都会让她蹲在卫生间控一控，直到控干净为止。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怀孕了呢？

　　小餐馆里的客人逐渐多起来，墙壁上的小喇叭不知什么时候播放起谭维维演唱的歌《如果我没有爱过》：

　　还记得你的吻落在我的额头

　　闭上眼睛时间突然转身往回走

　　我想起你双手给过的温柔

　　在每个街头十字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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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扬而略带悲伤的歌声，袅袅地飘过来，听得端木棐林越发心情低落，听得茹芸菁眼圈发红。

　　这时，服务女孩拿来菜单让端木棐林点菜。他仔细看了一下菜单，点了清蒸桂鱼、客家酿豆腐、蒜蓉西洋菜三个菜，接着又要了两碗米饭。服务女孩问他喝什么酒水。他摇摇头算是回答。等服务女孩离开桌台后，端木棐林看着茹芸菁问：“检查没有男医生吧？”

　　“b超室里有。”

　　“做b超不用脱衣服吧？”

　　“在肚皮上涂了很多湿漉漉的液体，然后用探头在肚子上推过来推过去。”

　　“噢，原来b超是这么检查啊？”

　　“哎呀，麻烦死了！医生让我使劲喝水，说膀胱喝充盈了才检查的准确，害得我差一点尿裤子。”

　　“检查出毛病没有？”

　　“除了怀孕，还会有什么毛病？”

　　“下午能做手术吗？”

　　“不能。医生说手术的人很多，要想做明天早晨再过来……”

　　要的菜和米饭陆陆续续上来了，端木棐林招呼茹芸菁吃饭。吃了几口饭，他又小声问：“那我们明天早晨早点过来吧？”

　　“医生说，第一个小孩聪明，最好生下来。”

　　“可是，生下来怎么养啊？谁有时间养啊？你难道想辞职，专职养孩子吗？”

　　“可是……我害怕做手术。”

　　“这是个小手术，有什么可怕的呢？”端木棐林满脸堆笑地说着，心里却十分恼火。

　　“你又不做手术，当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啦……”茹芸菁夹了一块儿鱼肉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下，忽然声音颤抖地说：“我不想做了，太丢人现眼了……”

　　“看病有什么丢人现眼的？再说了，人一旦进了医院，是没有什么尊严可言的。”

　　“你不知道，今上午做完b超、化验完尿，又检查了那里，说是看有没有妇科毛病。扒拉过来扒拉过去的，真丢人。”茹芸菁说完，脸立刻红了。

　　“可是，生小孩不也一样吗？”

　　“怎么会一样呢？生小孩是迎接一个小生命，打胎是损害一条小生命，那种心里感觉是不一样的。”

　　“可是，打胎痛苦一下，生孩子要难受十个月啊！你懂吧？而且，小孩出生后，还有很多很多麻烦事情……”

　　“我愿意……”

　　“你要知道，现在我们一穷二白，养孩子负担太大；等孩子长大了，上不了好的幼儿园、好的学校，会怪罪我们的……”

　　“你别说了！”茹芸菁眼睛里的泪水克制不住地往下掉。她没有用纸巾去擦拭，任凭眼泪无声无息地在脸上流淌。

　　话不投机，说再多也没用，端木棐林只得停止劝说，随手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纸巾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水，然后扭脸茫然地瞅着窗外，眼神里满是忧伤和绝望。

　　两个人吃过饭，在小餐馆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端木棐林去埋单。埋过单，端木棐林招呼茹芸菁离开了小餐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