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茹芸菁的住处门口,端木棐林没有像往常那样掏钥匙自己开门,而是伸手揿动了门铃开关。门铃音乐响起来,少顷,茹芸菁笑盈盈地打开了门,嘴里说:“快进来吧!”
茹芸菁明眸善睐、温婉贤淑的模样,与先头迥然不同,像换了一个人。这让端木棐林的心里多少好受了一些。
“心情好点了吗?”
“七上八下的……”
“还在担心老家房子拆迁的事?”
“嗯。”
“别想那么多了,事情总会解决的。”
“唉,胳膊拧不过大腿,不搬看来是不行了……”
“为什么搬呀?不给个合理的价钱就是不搬!看他们能怎么样?”
“父母年龄大了,经不起折腾。我怕二老硬顶着不搬,身体再闹出点毛病来,那麻烦就大啦!”
“那也不能牺牲自己的利益,便宜这帮人呀……”
茹芸菁的态度与裴小菲的态度截然不同。裴小菲让他遇事息事宁人,茹芸菁让他遇事不屈不挠。他听着茹芸菁的话语,一时有些六神无主。他搞不清楚到底是裴小菲谁说得对,还是茹芸菁说得对。
端木棐林伸了个懒腰,他感到浑身无力、疲惫不堪。从早晨上班开始,一直忙乎到现在,就没歇过脚。他不但觉得心里累,而且觉得身体也累。他掏出手机瞧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夜里十点多钟了。
“想睡觉吗?”
“不,想冲个澡。”
“好,你快去吧。”
端木棐林找来干净的短裤,走进卫生间。
调试好淋浴的水温,端木棐林站在了喷头下,对着急促的水丝哗哗啦啦冲洗起来。虽然他的身体在冲澡,可脑瓜子却在想着别的事。
现在看来,茹芸菁眉欢眼笑了,可裴小菲却愁眉苦脸了。
平时裴小菲不会为琐碎的小事锱铢必较,但今天却出奇的执拗,几次在手机里问自己回不回家,声音里隐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味道。
本来端木棐林准备再给裴小菲打一个手机,问问她为什么无缘无故地给茹芸菁打手机,骚扰人家。可后来他又忍住了。现在想想,当时没给裴小菲打这个手机,不但正确,而且明智。不然,等于告诉裴小菲,自己和茹芸菁在一起。
“你需不需要帮忙呀……”
卫生间外传来茹芸菁款款地问话声。
“噢,不需要……”
“你自己能洗干净吗?”
“我天天洗澡,身上根本就没灰。”
“别客气了,我给你洗洗后背吧。”
“好吧,那就进来吧……”
端木棐林只得打开门,让热情洋溢的茹芸菁闯进卫生间。茹芸菁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把毛巾拧干,叠成长方形,然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转过去,我给你好好搓搓。”
端木棐林乖乖地将结实的后背呈现给茹芸菁。
“其实,他们要是真敢不顾住户利益强行拆房,就在网上曝光,看他们害不害怕。光脚的还怕穿鞋的?”
茹芸菁还在想着端木棐林老家拆房的事。
“狭路相逢勇者胜。”
“嗯……”
“不怕横的不怕楞的就怕不要命的……”
“嗯……”
端木棐林一边听着茹芸菁说话,一边想着茹芸菁与裴小菲之间的矛盾。这两个人尽管行事风格不同,但都有一股韧劲。如果真斗起来,肯定有一拼。
“看你个子怪大,其实胆子并不大,真让人担心。”
端木棐林承认自己胆量不大,而且还软弱不振。可这些都是爹妈给他的,根本没办法改变。
茹芸菁给端木棐林捯饬了半天,总算捯饬得差不多了,便走出卫生间。
端木棐林站在喷头下,哼着小调继续冲水,冲着冲着便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享受温暖的水丝摩挲身体的惬意。
冲完澡,擦拭干净身上的水珠,端木棐林换上内裤,走出卫生间。
只见茹芸菁正坐在沙发上,怏怏不悦地看着手上的手机。
“喂,发什么呆呢?”
“切,见了鬼了。刚才不知道谁给我打手机,接通了又不说话,怪瘆人的……”
“看看是哪里的手机号码?”
“本地一个座机号码。”
“不会是你的同事打过来的吧?”
“绝对不会。要是同事打过来的,肯定要说上两句,不会一言不发。这个电话可好,一接通就挂掉了。”
“不会是诈骗电话吧?有一次,我接到一个手机。我问是谁,对方回答你猜猜。听口音是南方普通话,声音很像我一个大学同学。我说你是单晓辉吗?他嘿嘿笑了。我说你有什么事?他说唱歌找小姐被抓到派出所了,罚款五千块钱,能不能给他卡上打五千块钱,要不就要拘留十五天。我一听就觉得有问题,顿时哈哈笑了,然后说,他妈的,竟骗到我头上来了。对方一听,立刻把手机关掉了。我再怎么打,对方都不接了。”
“我这个肯定不是诈骗电话。诈骗电话应该说话,这个电话一句话也不说。”
“别胡思乱想了,休息吧。”
“对了,会不会是裴小菲打的?”
“怎么可能呢?这又不是我家的座机号码。”
“她可以到外边找座机打呀?”
“那她这样做到底为什么呀?”
“骚扰!骚扰你和我!懂不懂?”
“不会吧?”
“哼,一定是裴小菲……”
“难道真的是她?”
“今晚你给裴小菲打过手机没有?”
“打啦!她问我晚上回不回来,我说今晚住在项目上了。”
“你一说住项目上,她肯定怀疑你在我这里,所以就……”
“烦死人啦!”
“你烦什么呀!要烦的应该是我!”
“好啦好啦,睡吧,不就是一个电话吗?”
端木棐林走进卧室,上床躺下了。茹芸菁跟在他屁股后面,想说什么,又没说。后来,她看他闭眼睡了,也钻进被窝闭上了眼睛。
晨光熹微,端木棐林突然被茹芸菁给弄醒了。
“快看快看!”
端木棐林懵懵懂懂睁开眼睛,只见茹芸菁手里拿着一张a4打印纸,纸上歪歪扭扭竖排着一行初号黑体字,组合起来是:臭不要脸的。
“我准备出去买早点,刚开门就发现门上贴着这张纸。”
端木棐林一骨碌爬起来,弄得床垫吱嘎作响。他从茹芸菁手中拿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说:“可能是谁贴错了吧……”
“不可能!肯定是有人故意想出咱俩的丑,贴在门上的。”茹芸菁在卧室里走来走去,越走越觉得问题严重,越走越觉得事情不妙。
“会是谁呢?”
“还会有谁?”
“不对呀?我昨晚回来门上没贴纸啊?”
“说不定就是刚才贴上去的。”
端木棐林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嘴里说:“算了算了,不想了,越想越难受。”
茹芸菁愁眉苦目地看着他,一副忧虑不安的样子。
“一定是她。”
“你别把人想得太坏了。”
“肯定是她贴的!”茹芸菁毋庸置疑地说,“昨晚的手机也是她打的……”
茹芸菁坚定不移地认为这一切都是裴小菲干的,可端木棐林总觉得裴小菲不会干这些下三滥的事。两个人的意见不统一,便呛呛起来。
“不要乱怀疑人。”
“我不是乱怀疑人,她昨天夜里肯定偷偷来过。”
裴小菲半夜三更跑到茹芸菁门前贴纸。这可能吗?绝对不可能。这样的举措没有任何意义。
“别瞎猜了!不可能是她!”
“就是她!就是她!”茹芸菁突然叫起来,接着双手抱住了头。“我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
听着茹芸菁撕心裂肺的叫声,端木棐林一时不知所措。茹芸菁认定的事情,根本无法改变。
端木棐林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尽管他闭上眼睛,可耳朵却竖起来了。他用耳朵监视着茹芸菁的一举一动。他听到茹芸菁走进卫生间,把里面弄得叮叮咚咚乱响,接着便是她如厕冲水的声音,再接着便出现了洗漱的动静。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端木棐林睁开眼睛,只见茹芸菁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
“这么早就去上班吗?”
“嗯……”
“不吃早餐了?”
“不想吃。这里太瘆人,我心慌。”
“别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沉住气好不好?”
“被人这样糟蹋,还能沉得住气吗?”
再拌嘴斗舌,茹芸菁又得和他大吵大闹,端木棐林只能沉默不语了。
“别在这儿傻坐着了!赶快回去问问裴小菲,到底是怎么回事!”
茹芸菁推开门时又瞪了他一眼,然后关上门不声不响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