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端木棐林在外边拈花惹草的秘密,最终还是让茹芸菁知道了。不过,茹芸菁得知这个秘密,自己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这事,还得从那天晚上茹芸菁同上司闻黛墨吃饭说起。
那段时间,端木棐林晚上经常不在家吃饭,搞得茹芸菁心里很不舒服。这天晚上,茹芸菁从公司回到家里,见端木棐林还没回来,便考虑晚饭是做还是不做。根据以往的经验,他这个时候不到家晚上肯定有饭局了。她一个人还做什么饭呢?
茹芸菁愣怔了一会儿,还是鬼使神差地给端木棐林打了手机。手机里熙熙攘攘,有很多人在说笑。
“晚饭回不回来吃?”茹芸菁问。
“晚上陪客户,不回家吃了。”
“不回来吃你吭一声啊,连吭一声的时间都没有了?”
“哎呀,忙晕头了,忘了给你打电话,对不起呵!”
“你忙你忙,你比联合国秘书长还忙!”茹芸菁说罢,恶狠狠地关掉手机,心里竟腾起一丝悲凉。
男人有些时候让人搞不懂。在刚开始接触的时候,端木棐林一天到晚黏着她,恨不得把她揣在兜里,含进嘴里,一刻也不分离。茹芸菁曾经问端木棐林,假如有一天我突然变傻了,你怎么办?端木棐林说,我用头使劲撞墙。茹芸菁说,你想自杀吗?端木棐林说,不,我把自己也撞傻,陪你白头到老。茹芸菁感动得眼泪汪汪的。然而同居后,端木棐林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那股黏糊劲荡然无存。仿佛一个垂钓者,鱼没上钩望眼欲穿、心急火燎,鱼一旦钓上来扔进鱼篓里就不闻不问了。特别是端木棐林进了销售公司以后,整天早出晚归,对她的冷淡越演越烈。这种强烈的反差让茹芸菁受不了。
秋天了,天凉下来。茹芸菁下楼来到咂嘴巷。
巷两边的桂花树开始吐露芳香,巷子浸泡在浓郁的香气里。茹芸菁走在巷子里,深深吸了口气,浓浓的香气顿时让她心旷神怡。咂嘴巷的秋夜依然很热闹,餐馆、花店、药店、水果店、洗脚店、化妆品店、发廊、歌厅、夜总会、桑拿房一溜排开,像镶嵌在夜幕上闪闪发光的珠宝,次第闪现,耀眼夺目。巷面上人头攒动,霓虹迷离。
茹芸菁来到一家浙江人开的小餐馆,找个空桌子坐下,要了一盘炒粉干,一小碗紫菜汤。旁边的桌子上有几个女孩在吃大排面,从她们脸上的描化和露肚脐的装束,以及嘻嘻哈哈放浪不羁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们是做台小姐。待一会儿她们将奔向歌厅、夜总会、桑拿房,用她们性感的身体去赚男人的钞票。现在的女孩真是不得了,为了钱什么都敢干。瞅着狐狸精般勾人的小姐,茹芸菁食欲大减,炒粉干吃了一半便吃不下去了。她喝了两小口紫菜汤,埋了单。
老板娘和她很熟,笑着说:“今天吃这么一点点?”
“没胃口。”
心情郁闷,怎么会有胃口呢?同居才多长时间呀,她和端木棐林就很少在一起吃饭,这种生活还叫恋人生活吗?这样的日子一久,茹芸菁心里就疙疙瘩瘩的,心里疙疙瘩瘩的就要把家里弄出点动静,或者打烂一个碗,或者摔碎一面圆镜。端木棐林也不发火,总是笑嘻嘻地说,芸菁你别这样嘛,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其实我一天到晚忙碌都是为了这个家。男人挣钱就是最大的爱家。这个社会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钱,没钱你将寸步难行。茹芸菁说,钱可以买来感情吗?端木棐林说,钱当然可以买来感情,钱不但可以买来感情,钱还可以买来一切。你看这社会,有钱可以买房,有钱可以买车,有钱可以买官,有钱八十岁的老头可以娶二十几岁的女孩做老婆,你说是不是?茹芸菁说,照你这么说,世界上就没有爱情了?端木棐林说,爱情?哈哈哈,爱情其实是文人墨客描述对称或不对称男女间互相挑逗时的一种氛围,一种境界;而婚姻则是男女间继续挑逗的有序形式。两人对眼则挑逗,不对眼则分手;两人对称则结婚,不对称则离婚。你说对不对?茹芸菁说,你净放狗屁!端木棐林嘿嘿一笑说,你看你看,说不过就骂人,没涵养。茹芸菁说,不理老婆就叫有涵养?端木棐林说,谁说我不理老婆了?啊?说着动手拉拉扯扯地脱她的衣服,拉着扯着扭着便到了床上。茹芸菁觉得,端木棐林的这种举措多半带着应付的性质,或者说尽尽义务,像男人们常说的那种“交公粮”。其实她和他的那种生活像一座时停时摆的老钟,毫无规律。
茹芸菁吃完饭不想回家,她想在咂嘴巷溜达溜达,看看街景逛逛商店,淘滤一下她和端木棐林谈恋爱时逛咂嘴巷的温馨和浪漫。一个人回家有什么意思呢?除了看电视还有什么事情可做?她承认,女人一结婚,心思就全在老公身上了。老公不在身边的时光确实令人难忍难耐。
风,微微拂起来,有一片树叶飘飘扬扬地落在地上。她觉得自己就像落下来的那片树叶,孤零凄冷。
走到一家稍大一点的餐馆,她停住了脚步。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她看见一桌就餐的男女正在逗酒。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手臂缠绕着在喝交杯酒,桌边的男男女女噢噢噢地起哄着。喝交杯酒的男女既拘谨又兴奋,显然不是夫妻。
生活在变,人们的观念也在与时俱进地变。找情人,包二奶,一夜情,玩小姐……男人们喜欢的事情像雨后春笋似的稀里哗啦全冒出来了,搞得良家妇女战战兢兢苦不堪言。端木棐林会不会也这样呢?想到这里,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抓挠了一下,疑窦丛生。疑窦丛生,她便无心在咂嘴巷逛下去。她琢磨着,今天晚上无论如何同端木棐林谈一谈,告诉他出门在外自重自爱一点,惹出麻烦她是不会轻饶他的。男人都是贱骨头,该敲打就得敲打,不敲打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茹芸菁回到家里,洗了澡,换上睡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等着端木棐林回来。电视里没什么好节目,除了啰里啰唆的言情剧,就是打打杀杀的古装戏。茹芸菁拿着遥控器摁了几个频道,便厌烦地关掉电视,随手拿起手机上起了网。
夜里十二点了,端木棐林还没回来,茹芸菁就想给他打手机。茹芸菁拿起手机,正摁着号码,门开了,端木棐林摇摇晃晃走进来,浑身酒气熏天。
茹芸菁睥睨着端木棐林,目光冷漠而锐利。
端木棐林脱掉西服,呆头呆脑地说:“芸菁……对不起,今天喝高了。”
茹芸菁的目光停留在端木棐林的白衬衣上。衬衣的胸兜上,有一团红艳艳的印迹。仔细一看,是口红印上的一个唇印。
茹芸菁站起来,指着端木棐林的衬衣兜问:“这是怎么回事?啊?!”
端木棐林一看,愣了一下,说:“他妈的,该死的小姐,这不破坏我家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吗!”说着,端木棐林过来搂着茹芸菁说:“老婆,你听我解释,客户非要唱歌,我也没办法,只得逢场作戏……”
茹芸菁厌恶地扒拉开端木棐林的手说:“别搂我,搂小姐去吧!”说着瞪了他一眼,走进卧室。
端木棐林跟进来,刚想说什么,茹芸菁便把他推出去,嘴里说:“去去去,别把病毒带进来!”
“好好好,我洗干净再进来。”
端木棐林洗过澡,走进卧室,嬉皮笑脸地推推茹芸菁,爬上床。
茹芸菁背对着端木棐林一言不发。茹芸菁觉得,有些时候沉默是女人对付男人最有力的武器,唠唠叨叨哭哭啼啼反而不起作用,倒让男人看扁了你。端木棐林搂着茹芸菁,开始喋喋不休地解释起来。端木棐林告诉茹芸菁,现在做生意都这样,你不这样就做不成生意。端木棐林告诉茹芸菁,他这样做全是为了这个她,爱她就是多挣钱,让她生活得幸福。端木棐林告诉茹芸菁,为了这单生意,明天一早他还要出差。端木棐林说话的时候,手不停地在茹芸菁细腻柔滑的背部摩挲缠绵,摩挲缠绵得她的心里麻麻痒痒。她的筋骨松酥稀软,身体也湿润了起来。茹芸菁本以为端木棐林会有一番惊心动魄的举措,没想到当她的手触碰到他的身体时,他软塌塌的像是被水稀释过的一滩泥。到后来,他竟搂着她睡着了,肆无忌惮地打着响亮的鼾声,嘴里还嘟嘟噜噜说着一些含糊不清的梦话。她躺在那里睡不着,有一股酸楚的感觉从心底升腾弥漫,渐渐地扩展到鼻腔。她的眼睛变得湿润,眼泪也很快涌出眼角,一滴一滴地落在枕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