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长拥抱的温度线 第166章 依稀 尽
作者:梧桐叶数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我还是和她去了医院,凌雨面若冰霜,她甚至看她的时候闭着眼睛的。我没有告诉她,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我永远都无法忘记曾经的一切美好形象在一刹那变得血肉模糊,她穿着和昨天晚上梦里一样镶嵌着蕾丝花边的白衣裙,她身上披着一层白纱,只能出一个精致的如同雕刻了一般的头部,嘴角微微渗出的血丝告诉我,她已经走了,她在沉睡中离开了我,永远都醒不过来。

  不是将她的头蒙住,她整个人就是她身上的白纱神奇地融合了,更像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我的衣服就在那一刻被染得苍白,那是一种无力的呻吟透出的绝望,嘴角干裂了,却不敢将它润湿,因为我害怕,害怕她像奇幻电视剧中突然清醒的女主人公一样,睁开眼睛见不到我的身影。

  尽管不可能,但我却像一个十足的傻子静静地守护在她身边,看着她的推车发出嘈杂的转动声,像是带着流连忘返一样静静地远去。

  “叶子!”凌雨轻唤我的名字,她的手臂紧紧的绕着我,靠在我的肩头,温暖的呼吸声在耳朵里盘旋。我没有抗拒她,整个人就像灵魂被操控的傀儡,漫无目的地抚摸着她,揉搓着她的头丝,发出诱人的香味。

  “别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她的说词在那一刻显得好苍白无力,我曾一度的幻想着,自己经历的生离死别没有电视中的那么残忍,至少没有那么多的台词,那是属于对亡者的默哀?还是对灵魂的叹息?

  “我知道的,女孩子干嘛陪我来这个地方,这种场面见多了,心就沉了,你懂吗?”我深呼吸了一口。

  她飘逸的头发上下摆动,在我的眼睛环顾了四周之后,我才发现,这个地方的秋风好小,比大连要小得多。只有窗外那些慢悠悠飘落一地的梧桐和银杏叶,他们多像这个世界给予秋天的葬礼呀,等叶子完全腐朽之后,才意味着,崭新的冬,信心满满地来了。

  “你们都是死者的家属吧!过来签个字吧!”刚才那个女护士打破了我和她惨淡的二人世界,这样的二人世界我不喜欢,我宁愿一个人孤独的老去。

  “啊?!”凌雨吃惊地望着我。

  “算是吧!”在那样的环境中我也只能这样说,我说服自己,现在的她,就是我的家属,哪个法律规定前女友不属于家属的,只是,自我安慰出的前女友,是飘渺的。

  护士依旧用那副恭敬的态度走近。“什么叫算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难不成家属有难,你们还置之不理呀?”

  她的属于医生的盛气凌人打败了我,却点燃了凌雨起那早已泼满汽油的心。“这是医生对病人家属该有的态度吗?!别以为我们是外地人就好欺负!我告诉你,我们和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她就是该死!我们就是贱,所以才在这里低声下气地来吊唁这个被阎王勾了魂的女人!”

  我理解她,她忍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无从反驳她的话,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但每一句都让我想扇她耳光,我只能看着她。

  “你讲不讲道理?到医院来认领尸体本来就是你们理所当然的事!她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家人,没心没肺!真为她感到可悲!”我默默地签了一个名,女护士骂着离开了房间。

  凌雨拖着疲惫不堪的我经过了主诊室,那个房间原本我们是碰不到的,是因为我们离开时凌雨没有带她的包,但是我去重新拿的时候,偶然途经的。

  医院一直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地方,更多的是神圣。就像每一个癌症晚期的患者不想进医院进行确认一样,每个人都害怕,他们外表总会装作一副平静的样子,其实他们内心的恐惧已经蔓延成一层偌大的阴霾,然后在某天,它就会无情的反噬,最终吞并,然后我们每个人,就像在一片黑暗中行走,再也看不到光。

  这个房间有点阴暗,闪烁迷离的灯光挟着透过窗户渗进来的秋风染白了每一个人的脸。

  “院长!绝对不能的!家属签字怎能这样马虎潦草!”这个平头的医生看上去年纪不大,精力充沛,应该是实习的,或者是刚进医院不久。

  “我也知道这样不行,可是我们没有办法!他父母迟迟不出现,我们医院是要承担责任的!你知不知道!”院长被岁月染白的头发有些轻微的飘逸,他是一副慈祥脸,但却露出一副老虎一样狰狞的吃人相。“尽管如此——”他依然在为自己的良心反驳。“刚才你也看到,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家属!根本就无权认领,你们这样做,那就不怕……!”青年医生欲言又止。“遭报应吗?笑话!家属不认领关我们医院屁事!难不成我们医院还掏钱把它从太平间里弄出来火化不成!”

  满口道理的他,一瞬间蒙住了,具体地说,他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站着,泪水横流。他学了那么多年的医,本来就是济世救人,他初涉社会,怎么可能对这件事情坐视不理?

  那是什么!医生没有医德,那还配当什么医生?就连一点职业道德也没有,他们凭什么!就凭那一点结果他妈一点医术?笑话?!

  “噗!”在凌雨挤出的眼泪的瞬间,我听见了疯狂的水的撞击声,重重地泼在脸上那种水的戏谑,我猜得一点不假!

  “清醒点吧!”院长甩下一句话,摔门而出。而我和凌雨他出门的那一刻,躲在了某一个墙角。

  “我们走!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来了!”我空荡的躯壳,被凌雨猛地拽起。“不!我不能走!”我发誓我那一刻清醒的很,比无论什么时候都清醒。“你没长脑子吗?你没听到他们两个的谈话,程静贞她爸妈都不管她了,你还管她做什么?她不就是和你相处了那么几个月吗!”她像是发泄一般向我怒吼。“你脑子清醒一点吧!你是一个人,不是圣人!别他妈把自己弄的跟孔子一样,什么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你没他那个胆量,你也没他那种命!她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你认为你害死了她,你还要给她赔命不成?!”她使出自己全身的力气。

  我皮笑肉不笑。“你可真有胆,你就真的那么光明正大,你就真的那么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就不怕她晚上来找你!”

  她笑得更阴,我在那一刻终于懂得了为什么当年武则天要亲手掐死自己的孩子,那是仇恨冲昏了头脑,那是利益的熏染,是一个人格的扭曲!“我为什么要怕?又不是我撞乱,她,她敢来找我,我就敢质问她为什么生的那么贱,死了还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啪!”我给了她一个无情的耳光,更像是晴天霹雳,脸上硕大的巴掌印和她的血丝是对她最毒妇人心的警告!

  她甩动自己的头发,撩起散落在眼前的碎发。“叶数!你为了一个死人打我!你他妈做的绝!够种!你他妈以后要是再敢碰我一下,我就带着你的孩子一起去死!”

  在回来的途中,我没有说一个字,甚至没有投给她一个带着爱的眼神,我真的搞不懂,那个孩子怎么会出现在她的肚子里,我是应该庆幸它为它的妈妈成功解了一围,还是应该厌弃它给我这个做爸爸的,重重地打了一巴掌?

  我又一个皮笑肉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