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磊那个小鬼读书请了一个星期假，和我一样，不知道是好是坏，用他自己的话来用，反正在学校也是游手好闲，无所是事。

　　令我有些惊讶的是，子熏竟然可以和他和睦相处，反倒觉得是我，从中作梗，搅了他们两个的局。

　　“哥哥，你来了！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啊，老是不理我。”他用小孩子那样奶声奶气的口吻，嗲嗲地说。我注意到的，子熏看见我进来，目光马上变得凌厉，扭头准备走。

　　我成功地打住了她。“别走，事情没弄清楚，警方在调查这件事，是不是自杀还不一定。”我知道万俟磊是无辜的，他来我家，就像是上帝派来清理家里的破败不堪的污垢的，他没有任何错，他不能承受，更不能知道这一切。

　　“小磊，昨天爷爷奶奶带你买了什么好吃的呀？”她假装没有听见我的话，弯着身子，手指轻柔地摩擦着小磊不成熟的软发。小磊也配合着她的动作，恰到好处地露出甜甜的笑。“昨天爷爷奶奶带我去了游乐园，玩了旋转木马，我玩得好开心。”说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我，露出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笑，也正是这个笑，让我记起以前我也曾带他去过游乐园，以前我也曾带她去过游乐园。

　　他接着说。“我一点也不喜欢我的哥哥，他从来不带我玩，对我一点也不好。”

　　我说:“你以前跟我说过的。但我认为，你哥哥在某些方面，做的比我更好。”

　　他摆出一副简直不可思议时尴尬的表情，若有所思地说。“我不知道。”，他撕开一包薯片，边嚼边说。“哥哥，这位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吧，她可真好，好幸福，我以后长大，也要娶姐姐这样的女生！”他突然停止了咀嚼。“要是我能够马上长大就好了！”说完他依旧又享受的美味的薯片，我想他应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童言无忌。他是张白纸，我不能，也不想在他的身上画上一幅精美的图案。因为，在某些时刻，白纸永远比图案更圣结。

　　子熏朝他做了个鬼脸，笑着敲了下他的头。“小鬼头瞎说什么呢！你姐姐我……”子熏红着脸顿住，她被这个孩子淘气到了，堵得连话都不知道如何往下接。我想她肯定后悔，别人自己给自己拆台，她却给自己堵上厚厚的一层电钻都钻不动了墙。

　　“姐姐有对象了对不对？”小磊索性将开了封的薯片随意地丢弃在桌上，像是开门迎接财神一样，来了个熊抱。

　　“现在小孩儿都那么早熟！从哪儿了解到的呀？”我为了给她解围，居然没头没脑的问了小孩儿这样一个问题。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吐槽，这不是明摆着给人家留下心理阴影吗？

　　“我哥哥也是有女朋友的，爸爸妈妈出国了以后，他就带着那个姐姐每天都回家，对我越来越严了，我实在忍受不了，所以……”他的手松软了，也就自然而然的从子熏身上滑落下来。多像一只负重不堪的蜗牛，终于在爬到悬崖的一半心力憔悴，还是掉下了万丈深渊。“所以你就跑这来了对不对？”子熏没好气地接了下一句，我不得不佩服她与孩子社交时的亲和力，他就像是一块强大的磁石，可以将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全部拉到她身边，同时也包括那些铁石心肠的人，最后磁性减弱了，整个人也就坍塌了，成了这副样子。

　　小孩子是不会说谎的，就像小狗天生下来就会叫一样。他说的是对的，这一点是不容否认的。成天和一个女孩子混在一块，成年人都没办法选择性失明，更何况是一个纯洁的小天使呢？他不知道那个姐姐叫什么名字，他也不知道这个姐姐曾经骗过一段爱情，他更不知道这个姐姐曾经为她的错爱付出了一生的救赎。

　　我没办法想象，他们两个独处时，会干出什么伤天害理，伤风败俗的事，我也不想想，想多了没用，不过是给自己找麻烦，为自己的错爱找借口罢了。

　　凌雨，如果你还活着，我真的想再问你一句，“你有没有真正爱过我？”，我不管那么多伦理世俗，我也不管你肚子里那个孩子流的是谁的血，这些在爱情面前，都是可有可无，不痛不痒，苍白无力的。只要你说一句，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我真的不恨他，不恨这个背着我在外面乱搞的万俟品。我早就应该知道，他们两个曾经在面试的时候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他们两个在一起根本就不是偶然，无的放矢。只是我一意孤行，以为赢得了一个人，就赢得了一切，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情罢了。

　　“你喜欢那个姐姐吗？”我看了看子熏明亮的双眸，深邃的眼睛中，我看不出来她是不是早就洞悉了这一切，逢场作戏。

　　可怜的小磊，露出一副天然无公害的白嫩的小脸，脸上的一筹莫展才告诉我，小孩终究还是小孩，不会因为早熟，而放弃了小孩的本质。“我也不知道，她对我还好，但是我总觉得，心里就是不舒服，就像我以前，什么都不懂，去超市没付钱就吃了一样东西的感觉一样。”

　　“小鬼，你真可爱，要是姐姐以后不能生小孩，第一个把你抓过去当我儿子！”子熏完全就是在自娱自乐，没有一个大人在小孩子面前该有的范儿。

　　门也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时刻，被开出了一个小小的罅隙。母亲的脸出现在那罅隙中透过的一丝光线里。在我认为的，自从她来了大连，就有了一种完全是本地人的气质。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为人处事，耳濡目染的带有的一种东北味。

　　“净瞎说！女孩子可不能说这样的话。”母亲走进来的时候，就像突然冲进来一团火，全身靓丽的红，简直就红过了今天晚上的醉人的夕阳。

　　于是她看到我们三个整齐的排列在她的眼中，左右一男一女，中间加个小孩儿手牵手，要是他的眼睛是一个单反，那就是一副温馨的全家福。

　　“好看么，那天在网上买的衣服终于到了，虽说这过年刚过没多久，快递还挺快，上午买的下午就到了。”于是自己配合着自己的演讲，来了一个360度转，她的方便面发型就在半空中绕圈圈，活像一大的陀螺。我自然不会自打没趣的说出这样的话，心里这样想罢了。

　　“大红，今年最流行的颜色之一，最显女人气质，八十变五十，五十变二十！”母亲接着补充。

　　“奶奶好漂亮，和姐姐一样漂亮。”小磊破空的声音绝对具有极强的震慑力，反正吓到了我和子熏，我甚至都有些打消他是个小孩的念头，真会拍马屁，说的一套一套的，真是唬得人团团转。

　　更有意思的是，母亲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一个劲儿地赞美。

　　我发誓我不会拆她的台，因为母亲最喜欢的是大红色，不知道是她自己定出来的规矩，还是今年破天荒的正好是流行大红色。如果我没记错，早在2015年的时候，我花了我将近存了两个月的积蓄，下了血本给她买了件大红色旗袍。她对我只说了两句话。“好看吗？”，“今年流行的是大红色。”

　　夕阳无限好，可惜好景不长，我们几个人出了房门，吃了个饭，太阳就已经落了山，夕阳也涂上了一层重重的阴影，变得凝重而窒息，仿佛大军压境，瞬间天崩地裂。

　　过不了几分钟，天空中下起了漫不经心的小雨，淅淅沥沥地，冲散了我们你家人准备去公园散步的闲情逸致。也不能完全说是一家人，就是在父母亲认为，子熏已经成为了她们心中替代那个已经逝去的程静贞的形象。

　　我沉淀了一下思绪，翻了翻手机，群里早就闹得不可开交，自从经理给我请了一个星期假，假还没放一天，群里就炸开了锅，说什么他们设计的一堆稿件就像一堆废纸一样，也不知道满不满意，需求量高不高。

　　我艰难地打下一行字。“我给你们看。”于是下面回复了一堆一个小黄人留下一串鼻涕，然后又缩回去的表情。我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