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风声和雷声交错轰鸣，在我耳朵里可以听见的，已经完全融城了一部合奏，带着些不乐意，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如果他对她还有一分的爱，他对我还有一丝的怜悯，他就应该接电话，尽管是我打过去的。

　　手机的指示闪光灯闪烁了，映照着被大雨洗刷的窗外的朦胧，发出淡淡的光晕，全部投射在我的脸上。机械的嘟嘟声告诉了我他也在踌躇，他也在纠结，要不要接电话，接听了对我对他，都是金盆洗手，浴火重生。

　　我的脑子里又一次跳跃过了凌雨的面容以及她那个微微略鼓的肚子，只是看我竟然还可以看出肚子若有若无隐忍地骚动。我后悔了，我不该打过去。她跳下去以后，应该面容安详吧！她一直都是微笑着，尽管是对我还是对她，不要用你最后生存的几分钟来问我到底爱不爱我，因为这不实际，也不符合逻辑。我要你活着！我要你亲口跟我讲，就算是拒绝，我也可以当着你的面找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而不是在你的葬礼上，讲那些沉重哀悼的悼词。

　　“喂！”他终于还是接了我的电话，如果我仔细在手机里搜寻着与他的通话记录，那么应该可以追溯到五年前的我的大学生活。

　　“你还是接了我的电话，虽然你很恨我。”我心平气和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会恨你？”他反问，他那边很冷清，一点来自外界的杂质与噪音都没有，就好像他来到了另外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而在那个世界里，没有杀戮，没有战争，更没有悔恨。

　　“嗯？”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问。

　　“我不恨她，也不恨你，你听要我说出来你才满意吗？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结果嘛，今天我告诉了你，你可以如愿以偿了，我知道你还喜欢她，只是你心里过不去那道坎，我说的对吗？叶数。”我想他以前做梦也没想到现在的他，既然可以平静地跟我讲这么多令他自己悔恨过去的话。

　　我发现我的肩膀在他说完话的那个瞬间已经动弹不了了，我只能竭尽全力地去抖动，虽然它不真实，但在我心里，它也曾有过它的意义和价值。

　　凌云，你现在为什么会和我说这些，是因为你玩腻了？还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一切你都了厌倦，你想放弃世俗，想沉心静气，哪天去寺庙剃度，取个法号，平淡地过完下半辈子呢？我是觉得你傻，还是觉得你聪明。但我知道，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傻的人，蠢得和一头猪一样，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身上发生，但我依旧可以逍遥自在，乐观活泼地生活。

　　窗外的一声雷让我的眼神迅速转移的方向，我默默地站起来，六神无主地将窗帘拉上。那只毛绒玩具又一次成功地抓住了我的视线。它平躺地看着我，它灰不溜秋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瞪着我，真的像一个小外星人，我将它扶正，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倒下去的，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转移路线到床旁边的，可能是万俟磊那个小鬼，也有可能是……。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我突然改变了事情的发展方向。他那边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子熏她……”

　　“我知道你还是放心不下，我已经把她接回我家了，她现在精神恍惚，淋了那么大雨，全身都湿透了，现在正在洗澡……。”她是洗完澡以后被我赶出去的，她现在就在洗澡，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扑鼻而来，她想洗尽在我家受尽的一切耻辱，找回一种属于她，属于一个女人的尊严。

　　“谢谢！”我发现我吐出这两个字异常的艰难，就像是那一刻喉咙里流动着硫酸，那种刺痛感，灼烧感，伴随着胃壁里的那种酸腥味，充斥我一切。

　　第二天雨就莫名地停了，大连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父母也没有问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他们两个像是串通好了有意在我面前回避一样，连小磊在我面前提起子熏姐姐时，都会被母亲的那种严厉的眼神瞬间打断。

　　他小孩子脾气开始自然会不高兴，久而久之，也就懂得了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到了最后，也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自己一个人自娱自乐地玩耍。

　　他对我的那个毛绒玩具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情有独钟，其实我是知道他家里一定有很多这样的东西的。虽然没去过他房间，但是小说电视剧里的小少爷房间对我也有些耳濡目染的影响，潜移默化中也就这样想了。可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爱不释手的时间跨度大大的超过了我的想象范围，整天抱着它，对他笑，乐呵呵的，真像一个亲密的小伙伴。

　　我想，也许他的心里，永远都藏着这么一个人，但一直没找到，现在找到了，一个不懂得说话，只懂得倾听，只会用目光灼灼的眼神与他进行着一如既往，外星人式的眼神交流。他形象地称这个毛绒玩具为小石，他是这样转动他的眼睛向我解释的。“我是三个石，我叫小磊。他是一个石，他就小石。以后他就是我小弟。”生活了将近二十几年，我也就接受了他这种乱七八糟的解释，这可能是小孩儿与大人之间的差别。他们的思想应该得到重视，我们应该尊重他们的想法，所以我非常爽快地答应，以后所有的人都叫他“小石”。所有的人也包括我的父亲和母亲，父亲对于这样的事情只是笑笑而已，可是母亲，确是不同意的。

　　“毛绒玩具怎么能叫小石呢！他又不是人，怎么能取这种名字，它就应该没名字。”母亲这种话也只能是在我这边说，是不敢当着面对小磊说的，因为我敢保证，她刚说出这段话没有一秒钟，小磊绝对会哇哇大哭，并且至少一天我会夸奖她长得漂亮就像某一个姐姐。

　　“小石是不是很喜欢我，每次我和他讲话，他都会用明亮的眼睛看着我，我看得出来，他喜欢和我在一起，非常非常喜欢！”一个阳光静好的午下，我重新翻开韩寒的《像少年啦飞驰》他就轻快的坐在了我的大腿上，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讲。

　　我只是笑而不语，接着看着韩寒所写的又有愤世嫉俗，有带着真情实感的文字。他真的很听话，真的想一只小兔，一只温暖的小兔。又像冬日的暖阳，可以温暖我带着些冰冷的心。

　　他捏了捏小时柔软的耳朵，然后又碰了碰它黑得深邃的眼睛，均匀的呼吸，让小石的毛有规律地运动着。

　　“哥哥，你和姐姐闹矛盾了吗？”他弱弱地问，怕点燃我内心的怒火。

　　“你那天不是也看到了吗？你们小孩儿，应该也不懂，你那天去了叔叔阿姨房间，睡得很熟，肯定也把它忘得一干二净了。不过这样更好，少些烦恼。”我不知道跟他说话的时候配上什么动作，只能下意识地摸摸他的头，让他可以觉得如果他还记得，那个时候的我和现在的我是不同的，反正这一刻他会觉得很安心，我是这样认为的。

　　“哥哥，姐姐人真的很好，对吗？”她将小石紧紧地抱在怀里，仰着头，若有所失地问我。

　　我被他的问题打败了，彻底地打败了。我想他如果现在生在一个战争时代，真的很适合当一个军师，他已经完全懂得了什么叫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完全了解我的想法，却要用拐弯抹角的方式来将这样的想法分成两完全对立的部分，让我真的无言以对。我想他的军队一定可以深入敌方长驱直入，一定能够将我打得落慌而逃。

　　我还是要回答，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在等我的答案，他酥软的耳朵每一寸肌肤都在等待着我像是传教士一样的声音。

　　“嗯”我轻声答应，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我接着说，“她就像是《圣经》里的牧师，她洗礼我们，但我想但她自己更应该金盆洗手，将功补过！”

　　“我……不知道。”他决绝的目光凋谢了，就像是待到了花期荼靡，也没等到他的小石。没想到我心里以为的天真无邪的小孩儿也会绝望，也会失望地蜷缩在我的身上，紧紧依偎着他的小石。

　　我强迫自己给他露出个微笑，像是抱着小动物一样，将他转过身，像揉搓着橡皮泥一样，将他的脸型，揉成扬起美妙弧度的笑脸。

　　“你真像一个小大人，我现在还小，以后长大了就知道了，我觉得你的到了我的答案，她真的很好。可是现在，你有一个比这个更重要的任务！”我看着他继续微笑的脸，卖了一个由始以来最难堪的关子。

　　“你应该去写作业了，你哥给你请了一个星期假，后天就该上学了。”

　　他也就这样，成功地将我给他捏的脸型极度扭曲了。我只能告诉他，他真的很纯真，比白纸还要白，也许他这样的年纪，就应该是这样吧，无忧无虑的，多好！虽然有时候也会被像我这样的大人逼着搞学习，写作业，但总归，是不用担心上天交给他们的使命的，因为他们还没到年纪。

　　亲爱的小磊，我真的很希望你可以永远这样，离这个世界远一点，这是一个类似于古代怡红院，现代酒吧的是非之地，它就是个染缸，别去碰它，一切都会按照你所想得去发展。

　　《像少年啦飞驰》，我多么希望像少年一样飞驰，在那个年纪，少一点与这个世界的交集，或许我们现在会活的更好。至少，会活得很快乐。

　　门虚掩着，光线之下，他和小石在用一种神秘的语言对话，我听不见，心却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