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端着她刚刚做好的几天前万俟磊苦苦央求的“五颜六色”的营养早餐,出现在我的面前。她和颜悦色地将手上的微热的盘子放在我面前的茶几。
转身,准备再进厨房给我做早餐,脚步还没迈进厨房,她突然顿着,没有转头,处变不惊地说:“我知道你没有杀人,为什么要跟他们说那么多废话!你就真的在乎那些成天吃软饭的警察?!”
我的心舒坦了一些,至少母亲懂得我自己是我会杀人的,这一点也就心满意足了。我脑子里,慢慢地浮现出凌雨和我朝夕相处的亲密瞬间,但我发现,这些模凌两可的记忆,都变成了一个一个的小碎片,可触可感,却是模糊不清,可有可无的。
“我猜,凌雨在天上,也希望我这样做吧,毕竟我和他认识了将近三年!”我若有所思,终究还是这样将我的想法,一五一十地阐述给了母亲。
“嗯,你爸在书房看报纸,我去叫他吃饭,小磊还小,现在还不到八点,明天他要上课,让他睡晚些,别叫他起床了!”母亲思路清晰地布局好了一切,就像是小时候,我买任何东西都是她帮我想,帮我买,帮我用一样。
茶几上的那个类似于“五颜六色”的食物一九静悄悄的冒着像是白色魂魄一样的雾水,不料遇上了可恶的冷空气,消失地不见了踪影。
“菜凉了就凉了,可以再做,但是某些事情过了,就算也回不来了。”她看着我密切注视着茶几上菜的眼睛,像是有感而发。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我让她做菜,做得很认真,因为这样就可以摆脱纷繁复杂的厨房外的我与警察唇枪舌剑的世界,她就可以不用知道,也可以不用听到,警察的一句句声嘶力竭,义正言辞的“你杀人了。”
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书房门口,手上拿着一本类似于《史记》以及《资治通鉴》一类的书,摇摇晃晃地出来,他今天出奇地戴了一副眼镜。他平时是不戴的。手上的书有些微微地打开,应该是看到了多少页,为了不忘记,做的一个标记吧。
父亲和母亲一样,全部穿着夏天的凉拖鞋。五只脚指头光秃秃地露在外面,带着些房间里的微光,熠熠生辉,就是涂了层油。那群可恶的警察老早把他们给叫起来,她们应该是开门太急了,连鞋都来不及换,就去开了门。这么冷的天,零下五六度,穿个凉拖在外面行走,无疑会冻成冰块。
“爸,你也真是,连鞋都不会就去看书,妈你也去和爸一起换双鞋吧,这么冷的天,你们不怕冻着,我还怕呢。”我说话的语气有点气势凌人,根本就没有关心人的样子,反倒有些指责。这也不能怪我,凌雨与子熏那两个女的,在我家对我进行轮番轰炸,再要跟她们细声细语,语调轻缓的跟唱歌一样,我将会死的很惨。
他们两个好像也没听到我说话,各自干各自的事,父亲脸上洋洋得意,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找附近查的事情都是妈妈一个人招办的,父亲那个时候应该还在看书,或者是看报,应该被蒙在鼓里。他不知道真的是件好事,这样的事情总归不是好事,何必那么多人知道,再说父亲身体也不是好,要是因为这件事,闹下个什么病,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父亲的书看上去好有年代感,外皮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清上面的字,父亲把书往沙发上一扔,一个屁股“扑通”坐下,沙发已经明显发生了强烈而且抗议的弹性形变。看着父亲整天无所事事躲在家里看书运动也不做,整个春节下来,整整胖了十斤,连电子称的不敢称了,说是怕压坏了要赔。他臀部的赘肉,简直就像是一个人体呼啦圈,估计走两步,还以为真的在转呼啦圈。
我本来要嘲笑他胖的跟头猪一样的。可是,上帝又给我开了一个绝妙的玩笑,我发现,从他的那本烂的已经不成模样的书里飘出来了一张莫名其妙的纸,而且这张纸看上去很有韧劲,坚韧不拔,完全没有迎风飞舞的意思,直接像落铅球一样,从半空中垂直掉下,其模糊的轮廓有些淡淡的踯躅色。
“我的书签!”我脑子里首先跳出来的想法。因为这个书签与别的书签不同,太特别了。颜色不是一般的亮,可以让人有一种瞬间从雾里看花飞奔到我目光灼灼的视觉感受。
这个书签是我夹在《像少年啦飞驰》第101页中的,昨天夹的,正好昨天看到这里,而且偶然发现书的书皮的后头不知道被什么粘了个书签。而那个时候,而那个时候,马上要吃晚饭了,所以也就来不及折上一个小角,直接将书签夹在了101页和102页的中间,用笔随手做成了个标记,告诉我我看到了这个地方。
可是我的这个书签,今天竟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我的面前,而是以这种飞翔的姿态出现的,我当然没有半点喜色,也不敢对父亲生气,只是面色沉重,眉头紧皱。
“爸,你是不是动了我的书?”我自己都认为我问的十分阴冷,不带一丝热度。
他头脑里进行着规政而准确的分析,但对我来说没用,在我的大眼对小眼之下,落荒而逃的父亲只能向我投降,但却没有半点,投降的后悔与尴尬在里头。“嗯,那本书我帮你送书柜里了,具体放哪儿不记得了,如果以后想看就去找,没有特殊情况,应该还在书架里头。”
“你……,”我已经气的不打一处来,差点就得火山爆发。“算了,待会自己去找。我先上去换个衣服,明天小磊正式开学,我也要开始正式上班,待会儿去公园玩,也好放松放松,迎接美好的明天!”我竟然也会这么抒发情感,自己都有些受宠若惊。
我打开房门时,发现房间内有些微妙的响动,我便猜出了些什么,只是假如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若无其事地换上了衣服,穿上了裤子。
正当扣好了最后一个扣子,我又听见了床上嘻嘻嗦嗦的声音,像是房间里进了老鼠,半夜神出鬼没偷吃东西一样。
我冷哼一声,对着镜子,将自己刚起床时凌乱的发型梳的稍微整齐一些。
镜子永远不会对我说谎,唐太宗以人为镜,我却在镜中窥人,而且还当做傻瓜一样什么都不管不顾。镜子反射的画面显示,虽然床上没有明显的振动,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其实,被子上的两只眼睛就像是首饰店里的24小时不停的监控设备,随时侦探,观察着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一旦有什么轻举妄动,它就会完整得保留下来。旁若无人的揭发。
我会心一笑,将刚刚梳起来头发打了些定型啫喱水,房间里登时弥漫着浓浓的刺鼻的味道。
看你这个小鬼头面对那么浓的味还能够受得了,我心里是这样想的。其实我以前从来不打啫喱水,今天我只是为了自己刺激这个小子才使出来的招式而已。
令我没想到的是,他那双圆咕咕的眼睛就是感受到了我的动向,瞬间紧闭,只有两个眼珠在眼皮底下打转,一左一右,灵巧动人。
我索性从以前子熏的梳妆台里,随手拿起瓶香水,朝身上喷了喷,那种气味,就只能够毒死人,令人瞬间窒息。我的余光告诉我,这是一种法国的叫做香奈儿的香水,我对这个也不是很了解,也不知道是不是名牌。
顿时,床那边就有反应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而且铿锵有力,不像是装的,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淘气地回头,忍住内心强烈的忍俊不禁,冷静地说:“你醒啦,装的不错,有当间谍的才智,可惜,就是嫩了点!”
说完,我才不管他有没有生气,有没有在上面气势磅礴地歇斯底里,仁慈地对看书的父亲笑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