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长拥抱的温度线 第195章 依稀 淡
作者:梧桐叶数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这种小洋房在大连很罕见,在北美地区倒是很常见,所以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格格不入。

  我一个人来到了这个小区,父亲和母亲带着小磊去买他明天上课用的学习用品。我以公司急事为由,独自一人赶到了这个有些陌生气息的地方。

  这栋小洋房外面种满了各种杂七杂八的树,唯一博人眼球的就是,纷繁的枝干,阳光带这些通透明亮的质感,让这个即将步入春天的大连感染了些生机勃勃的温度。

  房间里充斥着幽幽的死寂,冰冷的温度将窗外仅有的一丝热度彻底扼杀,让我进去的时候,身体微微地发颤。让人突然有种从阴天瞬间变成雨夹雪的感觉。

  “房里没人吗?”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只系看了我手机中那个神秘男人发来的信息,b33号房。没错,显示得就是这个地方,可是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冰冷得有点像太平间。

  于是我放宽心,那个人说他认识子熏的,也就是说,他和子熏有着潜在的关系,凌云不可能。那么也就是说,这个房间里,只有那个人。

  被叫做史密斯的男人。

  突然,我的胸口一阵发闷,就像是被人有密度极高的金属锤,重重地砸击着,还发出掷地有声的沉重的痛感,耳膜发麻,耳蜗随之震动,发出一阵阵强有力的轰鸣声。

  我努力平息自己,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胸部。总觉得这样做,就像是小磊说的,老师从小就教过,在自己很紧张,或者心神不宁的时候,这样做,可以让自己平息。步子向墙壁边挪去,有东西吸引了我。

  那是一种很抽象的画,如同凡高的星空一般深邃,它有种魔力,能够瞬间抓住人的眼球,然后用一种类似于强力鼓风机一样的东西,拉入一种无穷无尽,昏天黑地的洞,在那个洞里,除了暗无天日的黑,什么也没用。

  我竟然想到了黑洞,那个自私的物质,连光都透不过,它还能透什么?

  “你也喜欢这样的画,深沉,却又饱含狂热。”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身后传出来一声沉重的声音,就像是凌晨两点冰箱突然发出的低沉的声音。“这是我两天前,从一个古董商那里买的,我知道的是假的,但是我还是你很高的价钱买回来了,还挂在了这里。”

  我回头看他时,房间居然可以听出他那气若游丝的呼吸,莞尔一笑间,我的任何回复都能在他的微笑中轻松顺利的溶解。“我是粗人,不懂这些你们高贵人的艺术!”我总觉得他对我说话不怀好意,感觉像是有千千万万只蚂蚁在耳朵里爬行,我没好气地质问。

  “没关系,这不是一种很高贵的艺术,毕竟它是假的。”他似乎比我更有耐心,讲那么多无关痒痛的废话。

  “说吧,叫我来干嘛,我想你也是个豪爽人,你就没有必要这么藏着掖着拐弯抹角了,有话直说吧!”我竟然怀着些不舍的心态将眼神从那幅画中抽离出来。那画真的太有魔性了,让人欲罢不能,放弃却又痛不欲生。

  他冷笑,不急不慢地从房间给我冲了杯咖啡。“我给你加了糖,也加了奶,和你公司喝的一样。”

  “你调查我?!”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强装镇定地喝了口咖啡。

  他笑得更清楚,像是电影中那些高贵的骑士那样,将咖啡上的白气用一种很微妙的气流吹开,喝上了一小口。我想这就是我和他的不同,他的为人处事,甚至是喝上一杯咖啡,都与我大相径庭。

  “别误会,我是偶然听子熏说的,她好像关心你。”

  不知道是我本来生性多疑,还是他们两个的确像我猜测的那样关系密切,居然叫一个别人认为素不相识,国家之间差了一个太平洋的人那么亲切甜蜜。

  我笑着打断,我是个不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人,和我谈话的人总是要费尽心思揣摩我说话的意图,就像我接下来要说的。“先生,我看你也是误会了,朋友之间,礼尚往来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那来的那么多,关心不关心。”

  沙发是一种很古典的皮沙发,带着欧州典雅的气息,在我看来,是纯洁和高贵。沙发的前面,是一个类似茶几的圆柱体小桌,应该是可以拉伸的。小桌上胡乱摆放着些杂志,大多都是模特儿以及男性励志刊物。

  我像喧宾夺主一样,翻开一本励志杂志,没有仔细看,装个样子翻两页,重新扔回了桌上。

  “叶数,我想子熏这一次回中国,应该不会回墨西哥了。”突然,他亲切地这样叫我,我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叫,感觉整个人头皮都在发痒。但他的话中又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神秘的接受感,让我听完以后,又不得不条件反射地点头。这应该就是他们这些成功企业家,与人谈合同时语言的艺术吧。“史蒂夫已经告诉了我,我准备将属于夏家的一切财产全部都以收购的形式赎回来,估计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他心平气和地对我讲。

  他是想让我答应地点头,还是想让我不遗余力地摇头呢?我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展漏无疑地显示出我的选择困难综合症。

  “你明知道这笔财产本来就是属于……”我竟然说到“凌家”的时候哽咽了,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无论自己如何的声嘶力竭,全部都会化为泡影。凌雨跳楼的那个情景又一次在我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好真实,真的不容否认。我没有亲身经历,最好像我是那种事故的真正的见证者,而那个见证者却要亲手指控自己成为杀人凶手。

  凌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跳的那么干净利落,撇下一堆乱七八糟的摊子给我收拾,让这个已经为程静贞伤透脑筋的人再一次蒙上这个迫害爱情的罪。

  也许,她是想摆脱吧!

  “你知道我别无选择,我现在是个很贫穷的人,我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必须要为她做些什么,我知道我留不住她,我必须为她做些事,让她在以后,甚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记得有这么一个男人曾经为她付出过一切!”他语重心长。“这也就够了。”

  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多么高大威武的巨人,在他的面前,我像一只蝼蚁一样渺小脆弱。我真的很无力,我不能为她们做出自己的一份力。

  他是个孤独的人,我真的想用拥抱朋友的姿态来拥抱他,然后满怀热忱地告诉他,“兄弟,你做的很好!”可是当那种话是在别人的家里响起,你又会觉得,是那么的虚伪。毕竟,在别人抒情时候,再向那个给别人抒情的人抒情,那不是矫情,不是做作,那是什么呢?

  我的嘴唇颤抖着,颤抖时候的唇齿相依让我心力交瘁。

  “你是个好人!”这句话我确定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直接蹦出来的。

  他笑着摇头,他应该比我大了十几岁,我猜他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肯定比我更英俊,比我更加的有决策性,他不会为人纠结,挺身而出。可是现在的他,我竟然看出了岁月在他脸上的无情刻刀,那种看不到年轻的他,也许更痛苦。

  “哼,好人,顶个屁用!”他给我递了根烟,我没有防备地接下,两个人一起在这个北美式建筑里吞云吐雾。“好人永远都不会长寿。”

  我心一悸,有种被突然电击的痛感。我隐隐约约猜到了他的话的含义。我没有问他,既然心领神会,何必再多言。这应该也是他的痛楚,我知道以前受过的痛已经过去,但如果在把这个痛的伤疤再一次血淋淋的揭开,更是一种刻骨铭心的剜心的痛。

  他还是揭了他的伤疤。“我和我爸一样,在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医生也不知道这个病是不是遗传,反正我不想连累她。”

  “你没有和她?”

  “嗯,去年应该是过年前的一个星期,我和子熏一起喝的酩酊大醉,回到家她边哭边吐,吵着闹着要上床,我知道那个时候我是乘人之危,是我们两个你想要发生点什么时,她却叫着你的名字……”他沉默了,我也沉默了,“呵”他苦笑,“你也是男人,你知道当你和一个女人上床她却想着另外一个男人是什么感受吗?我当时好痛,感觉全身都在燃烧,我差点就要死掉,但是我还是活过来了,因为我要弄清楚,她喜欢的这个叶数到底有什么好?”他将烟灰弹进了烟灰缸,然后烟也就缓缓地扶摇直上。“遇见你,我才知道,你缺钱,但我只不缺钱,这就是差距,我母亲也是中国人,她告诉我中国人是相信命的,可我那个时候读的是全世界的顶尖高校,不相信鬼神之说,每一次都在嘲笑母亲没有文化。”他的泪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流,像是没有关紧的水龙头,流干为止。“现在我信了,这就是命,命中注定没有的,无论你怎么争取,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命里有的,不费一丝一毫之力,就能大获全胜。”

  “你……”我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真的很深邃,有种独特的魅力。

  “我没有一个月可活了,凌云是个好人,他只是有时候做的很绝,我看得出。”

  我就像灵魂出窍了一样,在家里行尸走肉。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想说。就连第二天小磊要去上学,我也没有跟他道一声平安。晚饭吃的很少。吃完了以后,就无头无脑地回了房间,什么也没干,趴在床上,抱着那个早已经被小磊命名为小石,玩的差点连耳朵都掉了的子熏送的毛绒玩具,哭着入了睡。

  月光好冷清,就像是寒冬里的烈风,凛冽得刺骨。而我,就在这个夜深人静的夜,依偎着小石。

  月光说,今夜好孤独,我想有人陪。

  我梦呓说,今夜好孤独,我想有“人”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