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然身体虽然有些虚弱,但已无大碍,于是在济民医馆付了诊金,又随意换了件衣袍,便回到了家中。
院子里,萧靖依然在画那棵古桐树,没有看进来的萧若然一眼,而萧若然也不打算将自己被刺杀的事情告诉萧靖,因为怕他担心。
萧若然很佩服他老爹,萧靖虽然一直在专心地画那棵古桐,却依然察觉到了萧若然的不对劲:
“受伤了?”
“之前在军备司不小心崴到腿了。”萧若然随便找了个理由说道。
“步伐轻浮,气息不稳。”萧靖转过头来盯着他,“怕不是崴到脚那么简单吧。”
萧若然又回道:“碰到来京的东洲浪客,手痒,和他打了一架,受了点刀伤。”这句谎话比上句要靠谱的多。
果然萧靖不在看他,只说教道:
“你是军人,你的智谋和身手应该用在战场上,而不是在自己的国土和他国之人做无谓的争斗。还有,”萧靖又吩咐道:
“去换身衣服,聚贤楼的酒菜已备好,马上就走。”
“是。”
阿福已经从青阳镇回来,此时正服侍着萧若然更衣。
“这次回青阳镇看的这个姑娘怎么样?”萧若然问道,“合不合胃口?”
阿福为自己的少爷理着长衫,摇了摇头:
“也不知我爹娘从哪找来的,长得跟萝卜似的,模样也不好看。这种女人我阿福怎么会取进门?”接着又叹道:“还是上次楼里的那姑娘好啊,又白又嫩又水灵,还叫个不停…”
萧若然顿时满头黑线。
此时已是酉时过半,日落西山,萧若然和萧靖端坐在马车内。
“聚贤楼已经被我包了下来,一会你在楼上安排入座,爹帮你迎客。”
“爹为何要全包下来?”
“大气,奢华。”
“聚贤楼的老板会答应吗?”
“聚贤楼的老板就是你爹我!”
“………………………”
聚贤楼靠近皇宫,在京城繁华地带,即便此时快要入夜,街上也是人来人往。
马车停在了聚贤楼的大门前,萧若然和萧靖一老一少依次从里面出来,大门两旁站着聚贤楼的仆役,看见这阵仗,路边的行人都瞪着眼往这边瞧。
见两人从马车里出来,聚贤楼的胖掌柜走上前伸出手来献媚道:
“老爷少爷请!”
“嗯。”萧靖对这仗势很满意,让他很有面子,萧若然也不知他老爹何时开始如此要面子。
在掌柜的带领下,两人走进了楼里,进楼时,两边的仆役突然高声道:
“恭迎老爷和少爷!”
萧靖嘴角的笑意更浓,萧若然却吓了一跳。
酒楼有两楼,按照萧靖的说法,一楼接待普通客人,二楼接待皇室之人和各大官员等重要客人。
二楼空无一人,萧若然趴在二楼窗前,对着阿福说道:
“就过个生辰,又不是成亲,至于这么大排场吗?”
阿福一笑,道:“老爷好面子!”
不远处的街道上,一辆接着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向着聚贤楼驶来。惹得街上的百姓都暗自猜测,今天是什么日子?
马车一辆辆地来到了酒楼大门,门前的管事依次高喊道:
“礼部侍郎赵大人携其女为萧公子祝贺生辰!
“户部侍郎周大人携其女为萧公子祝贺生辰!”
“议事院大议官王谦携其女为萧公子祝贺生辰!”
“第七军中朗将纪扬携其女为萧公子祝贺生辰!”
“江河郡大富商万隆携其女为萧公子祝贺生辰!”
…………………
百姓闻言,顿时大悟,原来是元帅的儿子过生日,但这些官员商人们是怎么回事?都没儿子了吗?还是儿子全死光了吗?
…………………
酒楼大楼前,萧靖正带着爽朗的笑容,与一个个前来贺生辰的客人寒暄着:
“哎呀!赵大人,欢迎光临鄙楼!”
“萧元帅哪里话!多年未见,萧元帅英气不减呐!”
“哎,都老了哪还有什么英气,想必这位便是赵大人爱女吧…………”
“大人快里面请!”
“哟,王大人!”
“哈哈,多日未见,萧元帅近日可好啊!”
“托大人的福,萧靖可是好的很呐!”
“这位便是王大人爱女吧………”
“老相识来了!纪将军还是如原来一般英俊!”
“元帅莫要取笑纪扬了!”
“哈哈哈,这位,想必是纪将军的爱女吧,果然如纪将军一样美………”
后来萧靖暗自算了算,他今天说“想必这就是某某某的爱女吧,果然如某某某一般”这二十个字说了不下百次。
萧若然对管事的喊声已经麻木了,来到酒楼二楼的楼梯口前,他面带微笑的接待着萧靖口中所谓的重要客人,刚开始发现还没什么,后来随着人越来越多,萧若然和阿福嘴巴都说干了,最要命的是阿福翻看了名册,发觉此时才来了一半的人。
“中丞杜渊携其女为萧公子祝贺生辰。”
杜渊?要是杜大夫是他的女儿就好了,摇了摇头,萧若然又觉得自己想得有些美,要真是他女儿,不愁吃穿的,她又何必跑到济民医馆当大夫呢?
“萧元帅!”
萧靖一眼望过去便看见杜渊带着自己的女儿走了过来,忙上前热情道:
“哎呀,杜中丞能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萧靖当真万般感激啊!”
杜渊也热情回道:“元帅这是说的哪里话,元帅能邀请杜渊前来,那是看得起我杜某人呐!”
“想必这便是令嫒吧!当年还是个捧着医书流鼻涕的小丫头,想不到如今出落得这般水灵动人了!”这次萧靖说的不是客套话,他确是觉得杜清离长得很美:“给我当儿媳妇,那是再合适不过了,中丞觉得萧靖说得对不对?”
此言一出,萧靖与杜渊两个老狐狸目光一对,当即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却让杜清离挺不自在的,心想这老子如此滑头,儿子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鬼才要嫁到你们萧家呢!
萧若然斜靠在楼梯旁的墙上闭目养神,叹道,这招待客人真不是什么好差事!
“少爷快过来,杜大人快上来了!”阿福在一旁着急道。
“上来了再叫我!”
“上来了上来了!”
萧若然睁开双眼,转过身来笑道:“杜大人里面请……”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她。
这就是缘分吗?居然真的是她。
只见此时的杜清离正将手挽在杜渊臂上,她没有穿在医馆里的那件白裙,而是一身淡绿色的绢秀长裙,玉手挽着一张白丝帕。饱满的胸脯上是白皙的脖颈,颈上戴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白玉,红唇微启,俏鼻上,淡雅的眸子里透着点点惊异。就这么立在那里,宛如出水芙蓉。
“好巧。”萧若然嘴角噙着笑意。
“是,好巧。”她看着他,声音轻柔婉转。
萧若然一身淡黑色长袍,腰上系着带有竹纹的白色腰带,额前的黑发任它轻飘在两旁。额下,是如叶般的眉和深邃的双眼。刀刻似的唇泯着,微微上扬,一张脸带着儒雅,带着温和。身形高挑却有略带消瘦,看上去俊朗,潇洒,又飘逸!
杜清离猜过萧若然和萧靖有些关系,却没想到他就是萧靖的儿子。她就这么细细打量着他,因为之前没发现眼前的男人竟生得这么俏。
萧若然也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浓。
“咳咳!”杜渊的轻微咳嗽打破了此时的旋旎,两人都各自回过神来,杜渊心想他要再不咳两声,恐怕饭都吃完了,他俩还在那儿看呢。
“若然失礼了。”萧若然有些歉意地看向杜渊,微微弯腰,将左手伸向左边,道:“杜大人和杜小姐里面请!”
“无妨!”杜渊看看自己正低着头的女儿,颇有玩味地对着萧若然说道:
“萧公子当真青年才俊呐!”
“杜大人过奖了。”萧若然谦让道。
杜渊笑了笑,便带着自己的女儿向里面走去,他觉得有必要问她女儿一些问题。
“什么时候认识萧家小子的?”
“不久。”
“怎么认识的。”
“一言难尽。”
“喜欢他?”
“没有。”
“没有干嘛盯着人家萧若然看。”
“他好看!”
……………
萧若然望着杜清离的背影,对一旁的阿福问道:
“那姑娘美吗?”
“真美,比楼里的那姑娘还美!”阿福称赞道。
他居然用楼里的那个姑娘和她相提并论,纵是他萧若然脾气再好,也有些怒了,一巴掌拍在阿福的脑袋上,萧若然轻声骂道: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
“少爷我说的是实话啊!”阿福捂着头感到分外委屈。
“就不该带你去青楼!”
………………
再次接了好几拨客人,萧若然看了看名册,心想,就剩下两位皇子和安和公主了。
说曹操曹操到,萧若然刚想到他们,便听到一声叫喊:
“大皇子、二皇子、安和公主驾到!”喊声一停,四名侍卫便护着大皇子,二皇子和安和走上楼来,萧若然和阿福立即半跪,道:“见过大皇子、二皇子、公主殿下!”
而二楼里原本喧闹的声音突然停止了一瞬。所有人便整齐地半跪道:“参见三位殿下!”
大皇子是长子,便代表二皇子和安和公主高声道:
“众位免礼!今天是萧元帅爱子萧若然的生辰,大家不必拘泥于礼数。”
话一说完,大皇子和二皇子也走进入座了,见两位皇子入座,一大帮官员便围着两个皇子转悠,各种阿谀奉承拍马屁。
安和今天打扮的很精致,长发盘起,身形窈窕,一身烟水百花裙,看上去端庄大方,美丽动人。她美眸看着萧若然,透着些许情意,轻声道:“好久不见,萧少尉。”
“好久不见。”萧若然应和道。
其实他们只是一天未见,但对于安和来说,却如一年般难熬。
一句好久不见,两人便都没了话题,就这样干站在那里,萧若然抬起头便见安和凝视着他,于是又将头低着。万幸的是没几个呼吸间,萧靖便上楼来了。看见安和公主看向萧若然暧昧的眼神,萧靖心里有些得意,真不愧是我萧靖的儿子。
“公主殿下请入座。”萧靖恭敬地说道。
看了萧若然一眼,安和便向着宴席旁走去。
随后,萧若然也和萧靖一起入席,多半是萧靖刻意安排,萧若然发现,他竟然和杜清离,安和公主同坐一张酒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