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们在临死前的一秒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性命的终结。
他们的脸上甚至还挂着死前各样的表情,除了痛苦。
这是怎样的手法?怎样的速度?可以一瞬之间击杀这么多人?
吴昕突然开始呕吐,不停的呕吐,他甚至要把胆汁都吐出来。
他蜷缩在地上,过了好一会才安静下来。
欧阳雪吃惊的看着他,她似乎从未想到这个人在见到这么多的尸体之后竟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
这不该是他的反应,他是一个杀手,杀手是要杀人的,一个杀手却厌恶死人,这实在是一个笑话。
吴昕已站起,面色惨白却仍是一贯的阴郁,之前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个梦,梦醒之后世事照旧进行。
“人呢?”吴昕道。
“下去了。”欧阳雪道。
她的目光看向了一口井,那井很大,直径八尺见方,周围用青石砌成。
井水离井口约有10米,水面如镜,阴凉幽暗如死水一般。
欧阳雪若不是亲眼所见,绝难相信那底下会有什么秘密。看了第一眼也绝不会想去看第二眼,阴森的东西总会习惯的让人想到恐怖。
恐怖一生,那水里就似乎突然间就会伸出无数的魔手将你强拉进去,人本来最容易击败的就是自己。
肖无言很懂人的心理,所以他的密室在井底。
“你看。”欧阳雪道。
她的脸色突然变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她的手已开始哆嗦。
那井底竟真的有数不清的魔手伸出来,惨绿的手掌如鬼手一般张合着,似乎准备要索亵渎他的人的命。
井水也在涨,无声无息却绝无停止,托着那手慢慢向上。
这井,究竟有怎样的魔性?竟会有如此恐怖的事情?欧阳雪吓得直后退,终于一个不稳跌倒在地。
却又是一声惊叫从她的口中发出,她觉得自己已经进了鬼门关,她跌倒的时候竟然抓住了一只手。
院中死尸众多,抓到一只手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那手竟然还有温度。
“是我。”一个声音道。
那是云飞扬的声音,欧阳雪的紧张已经让她忘了云飞扬仍躺在地上。
她的口刚想发音,却一下又突兀的张大,仿佛被人点了穴道定格在那里。
吴昕不见了,他跳下了那井,身法矫捷而坚定。
水面到井口已没有十米的距离,却始终没有那意料中的入水声,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吴昕那一瞬间仿佛就变成了空气,融入到了空气中,水中。
他已无处不在。
欧阳雪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炸了,她此刻只想逃离,想快一点离开这恐怖的地方。
可是她动不了,连一个指头都动不了,她的身体慢慢的倒下,像睡熟了一般。
她就那样睡了,躺在云飞扬的身边。
云飞扬也闭上了眼睛,忘了他的伤,忘了眼前的事情,忘了这个世界。
但他们更像一瞬间遭受了神秘的打击,无声无息也无丁点伤害,却如昏迷一般,人间的一切这一刻于他们再无相干。
风起,落叶纷飞,旋转翻滚过地上活人或者死人的躯体,它们成了精灵,在肆意的玩耍。
风更大,那些落叶又成了受惊吓的孩子,慌乱的不分方向溃逃而去。
无声山庄一时间充满了声音,呼啸的,嘶吼的,尖叫的,这声音让人感到恐怖,那不是来自人间,仿佛来自地狱。
无数个恶鬼在等待着油锅的酷刑,他们恐惧,他们呐喊,可是这一切都是徒劳,油锅他们还是要下。
他们想逃,却逃不了,黑白无常的眼睛像锁链一样将他们锁在了那里,他们只能接受。
现在,黑白无常却到了无声山庄,冷冷的看着一地的尸体。
这两人的确像极了黑白无常,一个黑衣,一个白衣,瘦瘦高高,都戴着高高的帽子,直直的站着,突然就飘忽着到了井边。
井水停留在距井口五米处,那些手已消失不见,水面如镜,没有一丝波纹,如若不是事前知晓,谁也无法去怀疑那里会藏着什么秘密。
两人并不说话,默默的一点头,突然后撤,天一下暗了,一块千斤巨石竟在头顶缓缓移动。
它似一个怪物,一个外星人的飞船,缓缓的朝黑白无常的中间移动,最后落在了井口上方。
黑白无常脚下的青砖已碎如粉末,两人这一下显然也出了全力,半晌过后才缓缓吁了口气,留下两声神秘而尖锐的怪笑飞身而去。
井口已被封死,被巨石封死,没有井外之人的帮助,吴昕和那仆人只能像待宰的羔羊,默默的无奈的在绝望中死去。
这是一个简单的方法,没有比这杀人的方法更简单的,不杀你,却让你自己慢慢的走向死亡。
这也是一种最残忍的方法,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前那恐惧的煎熬,临死前的时间对将死之人来说不是宝贵,而是恐怖。
等待死亡,可以预知的死亡才最恐怖。
吴昕和仆人偏偏就要面对这样的死亡,何其不幸。
云飞扬和欧阳雪却仍躺在那里,这一切似乎都与他们无关,白天或晚上,生或者死,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的世界在这一段时间被暂停了,被忽略了。
但吴昕却不可以,他却要经历,要经历看得见的,即将要到来的死亡。
吴昕一动不动的站着,他的衣服都已湿透,他的脚下却是坚实的地面,他的人更像与那地面连成一体的石柱,默默的已不知坚守了多少年,看样子如果需要,他仍会如此这般永远坚持下去。
四周有灯,灯光却很弱,灯已坚持不住,暗中的人也已坚持不住。
他突然出手,灯光更暗,空中瞬间多了十几种暗器,像天女散花一般遍布这室内每一个角落,然后突兀的聚集。
他已算好了吴昕每一种可能应对的方法,他也对这些方法一一进行了克制。
暗器从吴昕可能躲闪的每一个地方出现。
吴昕本已无路可退,不能退那就只能面对,可是如果要一个人从水中穿过却不湿衣服,那本就不可想象。
那暗器的密度就仿佛水面,严密的没有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