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山庄,五六十个哑巴,竟都这样突兀的死去,也许那个时候是他们最痛恨自己是哑巴的时刻,因为是哑巴,他们连最后一刻对死的恐惧、对生的渴望都没能表达出来。
“这笔生意要亏了。”贾大人道。他仰头喝了一大碗酒,因为酒精的刺激他的脸复又红润起来。
“生意亏了还可以赚,可惜你亏的是命。”仆人道。
“你会要我的命?”贾大人道。
“你该问问那些冤魂的。”仆人道。
“做笔生意?”贾大人道。
商人终是商人,保命的时刻他居然还能想到要做生意,他红润的脸上努力表现出诚挚的表情,就像一个大人为了从一个小孩子那里套取点情报,在给糖的时候那满脸堆起的假笑。
“做生意?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做生意?”仆人道。
他的冷笑尖锐而凄厉,他走到庄门前停住,并未继续前进,也许这个位置对他来说已足够发挥刺猬的威力。
“当然,你没发觉少了什么人?”贾大人笑道。
“什么人?”仆人一愣,下意识的回道。
“肖夫人和她的爱女。”贾大人道。
他始终在笑着,似乎是在释放他的善意,此刻却更让人感觉到他是在示威,在表现着自己对事情的绝对控制。
事实证明他的确控制住了,至少仆人那面如死灰已经证明他初步取得的成果。
“现在我的命就是她们的命。”贾大人道。
“你想怎样?”仆人道。他的声音沉闷,他的心情恐怕也抑郁到了极点,他不愿意这样,却必须如此,那种被迫的痛苦
“让我们离开。”贾大人道。
他的话简单,目光逐一扫过,最后在仆人的脸上停下,做生意,自然要关注做生意的人。
至于那些外在的羁绊,他相信主人在利弊权衡之下,自然能坚定决心。
他是一个商人,成功的商人,对对手的心理自然能拿捏的异常到位。
“好。”仆人几乎没有考虑就答应了下来,他是无声山庄在这里的唯一一个活人,自然可以代表无声山庄。
人没了,山庄也就会彻底消失,人在,一切也就还有希望,他不想山庄消失,就必须答应。
他这样做了,做的很坚决,这种坚决却让云飞扬大吃一惊。
“不可。”云飞扬道。
“那我的主人呢?”仆人道。
云飞扬沉默,他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却没法替别人的生死作决定,何况是有可能救自己的人。
“肖夫人还在庄里?”欧阳雪道,她的目光看向贾大人,问题自然是抛给他的。
“是。”贾大人承认。
“如果我们先杀了你,是不是也可以救出她们?”欧阳雪道。
“如果你得到一个旷世奇珍,你会怎么办?”贾大人笑道。
他似乎是听到一个可笑的笑话一般,又好像是在听到一个天真的孩子在给他传授人生经验一般,那种奇怪的笑意就那样浮现在脸上。
欧阳雪一愣,不清楚贾大人的用意,想了下还是回道:“我会好好收藏。”
“藏在哪里?”贾大人道。
“自然是一个秘密的地方。”欧阳雪道。
贾大人没再回话,只是在笑,他又端起了酒,那丫鬟也很镇定,主动的夹起菜在边上等候。
欧阳雪愣住了,那一瞬间她似有所悟,秘密的地方,肖夫人也许就是贾大人眼中的珍宝,珍宝自然要藏在秘密的地方。
而秘密地方是哪里,她自然就不知道,她不知道却不代表别人也不知道,那仆人应该是知道的,这里本就属他最为熟悉。
仆人却不多言,只是在等待同贾大人交易,刚才的话他似乎全未听到。
贾大人显然很满意仆人的表现,他的眼已眯成了一条线。
在他眼中,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是生意,有需求就有生意,而只要需求大于利益,生意从来就没有不成的。
“如何交换?”仆人道。
“很简单,我们上船之后我会告诉你藏身之地。”贾大人道。
“好。”仆人道。
他答应的迅速而简洁,似乎不是在交易,而是在接受上级的命令,毫不讨价还价。
“你相信他?”欧阳雪道。
“不信又怎样?”仆人看了她一眼道。
他语气冰冷,似乎欧阳雪才是他的敌人,贾大人倒成了他的朋友。
欧阳雪冷笑两声,不再说话,她已无话可说,她就是一个局外人。
她的话本已够多,倒是吴昕,整个过程几乎都没开口。
他倒确切的定义了自己的位置。
太阳正中,气温适宜,湖面上的风扑面而来的时候,带来甜甜的味道,即使在这样的季节,这里仍仿若人间仙境。
如果可以,遨游于湖面,倒是会是很多人墨客的遐想。
贾大人不用想,无论在哪里,钱能办到的,贾大人都能享受的到。
这是无声山庄的地界,贾大人的船却静静的停在湖边。
那是一艘花舫,粉红格状墙面,上面绘着妩媚的宫女,房间四角挂着宫灯。
“说吧?”仆人道。
这里也只有仆人,吴昕等人并未跟来。
贾大人自然知道怎样才算对自己有利,他捏住了对方的死穴,又怎么会让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威胁?
此刻他已经坐在了船上,身边酒菜齐备,身后舞女伺候。
“庄下水牢。”贾大人道。
他的话简单,仆人却是面色大变,转身飞奔而去。
水牢在庄内,一口水井正是入口。
这是一个绝密的所在,外人根本无从知晓,但偏偏贾大人却知道。
这本是肖无言关押那些擅闯无声山庄的人的地方,此刻却关着他的夫人和孩子。
如果他还活着,他会不会也感叹一声世事无常,善恶因果又究竟是否真的相应轮回。
这些已没人知道,一切也永远只留有猜测。
吴昕等人进来的时候并没看到那井,他们已呆了。
屋里屋外,桌边,门边到处都是死尸。
那些尸体呈现着各样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