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耳力。”一个声音道。
话音才落,门外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很突兀的出现,似乎他本来就在那里一般。
瘦削的脸上毫无表情,说话似乎动的也只是嘴而已。
“岁寒三友?”吴昕道。
他仍盘坐在地上,口中淡淡的说着,他可以脱身,可以上岸,都是三友的功劳。
一个人花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却不想得到些回报,吴昕自然不信。
而他们有法子助他脱身,也自有找到他的法子。
“孤身一人怎成三友?”那人笑道。
“他们不现身,你暂时孤单却也不妨。”吴昕道。
那人笑了,笑的有些勉强,被人拆穿总不是一种好的感觉。
很多人在尴尬的时候想的是脱身,那人却是相反,他走了进来。
走进了那破庙,到了吴昕面前。那衣角的亮白显得诡秘。
“我为君演奏一曲如何?”那人道,他的手上已多了一把笛子,白玉一般的笛子。
“请便。”吴昕道。
凄婉而哀伤的笛声在这寂寥的寒夜响起,不免让人的心情沉重。
吴昕的表情凝重,他突然发现一件事,眼前这人的确不是岁寒三友中人,却比三友的人更难对付。
那哀伤的曲子直让人失去一切生的信念,黯淡的人生了无生趣,死或许才是最好的解脱。
他是白无常。
吴昕的刀突然出手,他已无法再等,他的心智迟早会涣散。
当他的刀在手,他已不是他,他成了魔鬼。
笛声仍在响,庙外的空地上却出现一团人影,间或短暂的金属碰击声。
终于,笛声消失,白无常也成了一团雾,那团人影渐大......
风声渐大,吹过山林,呜咽着,似乎在哭诉,天地的哭诉总会让任何一个心如磐石的人发凉。
良久,那团雾终于消失,重又变成了三个人。
三人各立一端,仿佛雕塑,一动不动。
吴昕的手上已没刀,他的身上又仿佛处处有刀,每一处都能置对方于死地。
白无常的笛子已然粉碎,散落在月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
那光照着黑无常,找着他脖间那不断流下的液体。
血,的确也是液体,人体不可或缺的液体,它的流失,只会让人死亡。
所以黑无常倒下了,没有人失去了血还能活着,更何况他缺的还有那一口气。
“我低估你了。”白无常道。
“我本也不高。”吴昕道。
“你没机会逃走的。”白无常道。
“我本没有逃。”吴昕道。
是的,他本就没有逃,杀人,这本就是他安身立命的绝技,至于逃,那只是任务完成后的撤退。
否则,逃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他不走,自是因为他知道这不是走的时候,如果走意味着要应付敌人不停歇的堵截,他宁愿等在这里以逸待劳。
“东西在哪?”白无常道。
“你知道又能如何?”吴昕道。
他看着白无常,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似乎在看一个临死的人却抱着宝贝不肯松手。
“当然好过不知。”白无常道。
他的脸上露出惨笑,很诡异的惨笑,他的白衣已破烂不堪,他瘦削的脸更是惨白,他却在笑。
“我若说不知道呢?”吴昕道。
他的心在叹息,他觉得自己是厌恶杀人的,可是人却一个接一个的死在他的手里。
“那样我敢保证你会想着快些来找我。”白无常道。
吴昕没说话,只是招了下手,一把小刀从白无常的胸前飞出,血,也随之喷溅。
白无常的身体似乎一下子失去了依靠,轰然倒地。
“好功夫。”一个声音道。
声音未消,已有三条人影呈品字形将吴昕围在中间。
一人粗壮黝黑,一人瘦弱挺拔,一人静秀气。如此不同的人此刻却聚到了一起。
吴昕不用猜也知道,这次来的正是岁寒三友,该来的总是会来。
“你们总算来了。”吴昕道。
“你知道我们要来?”黝黑汉子道。
“你们总不会毫无缘由的救我。”吴昕道。
“哦?或许我们一时高兴呢?”瘦弱汉子道。
“可是你们来了。”吴昕道。他的语气轻淡,眼神不经意的一瞟,是啊,你们来了,既然来了,就没有假设的意义了。
“既然知道,那就请说。”秀气汉子道。
“说什么?”吴昕道。
“说你该说的。”秀气汉子道。
“为什么实话总是没人相信?”吴昕道。
吴昕苦笑了一下,他摇了摇头,现在恐怕所有人都坚信他知道那个秘密所在地。
滑稽的是他竟然连那秘密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信。”秀气汉子道。
他虽只说了两个字,但这两个字却像定海神针一般将吴昕定住在那里,他实在没想到对方竟会吐出这样的两个字。
他信,他既然信,又为什么非要黑白无常出来送死?
他信,他们为什么还追着他不放?
“你信?”吴昕反问道。
“我信,所以才会救你,像贾大人那样的傻子可不多。”秀气汉子道。
“背后说人坏话可是要烂舌头的。”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秀气汉子的脸变了一下,三个人仿佛触电一般猛的外翻,消失在寂寥夜色中。
夜色中,月光下,倏地多了几条人影,远远的站着,那肥壮的轮廓很容易的便能让人猜出他的身份。
神鞭巨贾贾大人。
“他说我傻?”贾大人道。
这话仿佛不是骂人的话,而是夸人的话,贾大人在笑,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吴昕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你也这样觉得?”贾大人道。
“你若傻我也许到不了这里。”吴昕道。
“你也不傻。”贾大人道。
别人说他不傻,他的笑容反而收起,仿佛不傻倒成了一句骂人的话。
他不笑,自然不是因为别人否认,而是被别人看穿了用意。
那是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尤其是对一个自认为聪明的人来说。
“傻人是活不长的。”吴昕道。
他不傻,他自然知道自己可以很容易的逃出来,并不是对方傻,而是对方有意放。
只是他们料错了,吴昕并没去找肖无言,他偏偏自己上了岸,让贾大人的计划落了空。
“太聪明的人也通常短命。”贾大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