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字出口,大先生仿佛就变成了催命符,化身成了鬼魅。
他用的是笔,铁笔,此刻笔尖已成莲花,每一根刺上都涂满了毒。
他已铁定了心要吴昕的命。
那针也的确可以要了吴昕的命,如果吴昕稍微迟那么一丝的话。
也就是那么一丝,吴昕躲了过去,他的刀已出手,动作不华丽,招式也最简单。
他一直就的也都是最简单的招式,简单却实用。
实用到数招之内大先生就停止了动作,一切都已静止。
吴昕的手上已没刀,大先生的笔尖却扎在了自己的脸上,眼珠突兀着,似乎仍不相信眼前的事。
驰骋江湖数十载,见识过无数恶劣的场面,他不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可这一切也仅仅从他的表情推断出,事实上他已经死了,成了一条死狗瘫倒在地上。
或许也不完全是,否则他也不会飞起来。
在还未完全倒下的时候突然就飞了起来,同时飞起的还有沈风,还有段鹏。
两个人像饿极了的秃鹫看到了地面上一个垂死的人。
那无法阻挡的诱惑让他们忘却了一切的危险直冲而去。
沈风的剑,段鹏的七形杀夹击而来,似乎想一招之下要了吴昕的命。
可惜吴昕不是一块木头,杵在那里任他刺劈挑砍,在他们的兵器合口之前吴昕已跳了出去。
他的刀也已出手,沈风突然后退,段鹏的刀就到了吴昕面前。
的确是刀,可是下一秒,那刀就变成了枪,枪尖已到了吴昕的眉心。
快,的确是快,可吴昕比他更快,那短短的一瞬,吴昕就已消失,再锋利的枪尖刺向空气也不会也最钝的刀更有效果。
段鹏心下吃惊却未慌乱,他的枪已变成了铛,身体四周不见缝隙。
他自然是害怕吴昕的偷袭。
是的,他害怕,这是他的弱点,致命的弱点。
他的兵器足够强大,可是他本身却不够强大,所以他会怕,在无声山庄他已经怕了。
人一胆怯,离死也就不远了。
他舞动的手越来越慢,直到铮铮的站定。
他的眼睁的老大,眼神却是虚无,嘴微张着却未发出声音。
他不是不想发,只是任谁喉咙上插一把刀的话,都很难发出声音。
贾大人虽然在笑,可是他的心却已收紧,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很自大的错误。
他低估了吴昕,而这个错误给他带来的代价恐怕会致命。
他模糊的看到吴昕如何逼退沈风,却根本没看清那把刀怎么会到了段鹏的喉咙上。
那只是一把小刀,比段鹏的七形无影杀何止小上十倍。
可就是这样一把小刀偏偏就要了段鹏的命。
贾大人的鞭已挥出,他已不能再等待。他的鞭果然是神鞭,威武,有力。
更神的是,这一切的印象都只是直观的感觉,你根本看不出他的鞭梢到了那里。
除了那无与伦比的压力,那鞭仿佛不存在一般,可附近的树上,地上,墙上,那一个个孩童拳头大小的凹槽却分明验证着那鞭的威力。
渐渐的那压力变成了球,将吴昕围在了球中。
吴昕也化成了一团影,他可不想身上平白的多个窟窿,他必须动。
这一团影要比之前黑白无常所围的影剧烈的多,阴风呼啸,飞沙走石,天地似乎都在震动。
良久,一切终于停止,阴风也已消失,贾大人静立在原处,吴昕却没了踪影。
“人呢?”沈风道。
他一直站在远端,却并未发现吴昕何时逃出了那囚笼,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总要再见的。”贾大人道。
他很笃定,他的眼盯着地上的血迹,目光变得贪婪,那仿佛是他的本,而这个本会让他一本万利。
“你没下杀手。”沈风道。他盯着贾大人,发出冷冷的笑。
贾大人的鞭虽然威风,却没有致命的招,沈风所见过的致命的招。
“你呢?就眼看着段鹏死?”贾大人道。
他的笑很随和,他的眼却透露着狡黠。
“他是死是活本就和我没关系。”沈风道。
“可是我们目的是相同的。”贾大人道。
“那也不是必救他的缘由,何况你也没出手。”沈风道。
贾大人的指责就像一根软绵绵的稻草,何况这稻草还共同压在他们两人身上。
两人相视一眼,却都轻轻笑了起来,很会意的笑。
神仙镇不大,却也真不算小,尤其再加上那数不清的过路客,使这里陌生人远比熟客要多。
也正因为陌生人多,所以才店多,客栈多,酒馆多。
吃的住的多起来,有一样东西自然也不会少。
杀手和妓女本就是中国最古老的两个职业,这样的地方,杀手有,妓女更是少不了。
虽已夜深,大多的待客者或者有了生意,或者门庭冷清也不得不来日再战,街上的人实在已是少的可怜。
吴昕踉跄着走在一条偏僻的街上,他的手臂在流血,他却不得不走。
不停的走,直到混迹于人群中,他是一个普通的人,放到人群中毫不突出的一个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有可能成为一个绝顶的杀手。
他本可不受伤,他已看出贾大人并没对他下杀手,可也正因为如此,他必须受伤。
当他的手臂被贾大人击中的一刹那,贾大人的鞭法便有了漏洞,贾大人的心也出现了漏洞。
他抓住了那漏洞,不是反击,而是逃走。
他现在不得不逃走,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一个很难解释的问题,对方有理由杀他,也有机会杀他,却偏偏不杀,那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有逃出去,逃出这个事件,做一个局外人,才有可能看清。
他孤独的走着,走在偏僻的街道上,边上的房屋更衬托着街上的冷。
流浪的人也许心一直都是冷的,家,只在梦里才会出现的地方,也只有那个地方才能温暖人的心。
吴昕没有那个地方,梦里也没有,他连血也是冷的。
“大哥,买束花吧?”一个声音怯怯的道。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在发抖,说话的语音也一直在抖。
那是一个姑娘,不算很好看却很清秀的姑娘,在这样清冷的深夜,却还在街边卖花。
她卖的自然不是花,而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