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柔然人的精心照顾下，次日中午江元修才逐渐康复过来，并对这些异族人表示了由衷的感谢。

　　“老人家，晚生江元修，宜州汉人，请问您如何称呼？”

　　族长捋了捋斑白的髭须，笑眯眯地回答道：“你是汉人从装束上也看得出来，不必说了，我是万漠州柔然族族长阿瓦尔，年轻人，这大漠之中凶险万分，你一个人怎么敢深入这么远呢？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江元修叹道：“晚生也是被仇敌追杀，无奈下经大漠逃生，谁知道大漠的凶险丝毫不亚于最可怕的敌人。”

　　停顿了一下，他又询问道：“请问阿瓦尔族长，我们现在是往哪个方向去？”

　　阿瓦尔以饱蕴着柔情的声音回答道：“我们这是往格勒山去，那是大漠的边缘，翻过山脊就可以看到大海，我的族人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回到那里，因为只有在那个山脚下，才是我们柔然族真正的家园。”

　　对于柔然人的习惯江元修并不是很清楚，只是认为既然那里才是家园，你们又何必总是到处游荡呢。

　　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也许这样的想法在汉人眼中太多了，阿瓦尔马上觉察到，反而主动解释道：“也许你们汉人不会理解，为何我们总是不肯留在固定的处所，对吗？”

　　江元修不好意思地承认道：“晚生确有此疑问，但想来与你们的风俗习惯有关，也不好多问。”

　　阿瓦尔回答道：“其实我们柔然人早先确实是逐水草而生，不会固定在某个地方，但圣祖将我们安置在万漠州后，因为周围都是大沙漠，我们在百余年前已经不再到处流浪，也在格勒山脚定居了下来，这次横穿大漠只是无奈之举。”

　　“公子想必知道我们柔然与丁零族是死敌吧，他们与我们同处这万漠州中，却经常以马贼犯我土地，前年中秋之时，丁零马贼乘务族中子弟前往山中放牧之时来犯，杀我老弱族人万余人，抢走我族中大量的铁器粟米，那一整个冬天我的族人都得饿着肚子，还因为本州刺史交代的打造铁器任务未能完成而受罚。”

　　说到这里，阿瓦尔露出悲痛的神情，眼睛瞬间变红，激动地控诉道：“刺史离铁成本身就有丁零血统，当然跟那群马贼沆瀣一气，不仅怪责我们未能按时上缴铁器，还将丢失粮食的罪名也安在我们头上，说马贼再强大，也未必敌得过我柔然战士，明明是跟马贼做了交易，并以此为借口，拒绝我们要州府派粮的请求。”

　　江元修纳闷道：“既然是朝廷委派的刺史，怎么敢因为本族利益这么明目张胆的与马贼勾结？族长您是不是搞错了？”

　　阿瓦尔叹了口气道：“其实离铁成一向与我柔然作对，不仅仅是因为丁零本族血统的关系，还是为了格勒山脚的土地。”

　　“这又是何故？”

　　“格勒山脚的这片草原，是万漠州内最丰美的，早在圣祖安置我们柔然部的时候就将这里封给我们，对此其他各部都相当眼红，他离铁成也一样。要不是顾忌着监察使刘同玄刘大人，早带着大军直接把我们赶出万漠州了。”

　　如此就难怪阿瓦尔会对江元修这一汉人这么照顾了，因为他的族人完全是靠着刘同玄这个汉官的帮助才能在此立足，而且土地的所有权也是本朝圣祖赐予的，这份大恩，这个大漠汉子不会忘记。

　　“那你们为何会离开居住地？不是给马贼更大的机会去骚扰侵占你们的土地吗？”得知了这一切，江元修反而更不理解了。

　　“我们是发现了马贼的踪迹，才跟踪到此的，本想着截击马贼，多少报点仇，夺回我们的粮食铁器。”

　　江元修沉思了一会，遗憾道：“族长，你这太鲁莽了，恐怕中了马贼的调虎离山之计。若我没猜错，马贼现在该是在格勒山脚你们的家园中。”

　　阿瓦尔毫不在乎地回答道：“不可能吧，那里早就没东西可抢了。”

　　江元修不忍让他过于焦急，安慰道：“或许是我多虑了，但这次回程的途中我们还是小心为上，再说我们也不知道马贼还有什么企图。”

　　阿瓦尔尽量平静下来，似乎也觉得江元修所说确有道理，突然走出毡帐，呼唤来一个极为雄伟的战士，附耳低语了几句，那战士立即策马往西疾驰而去。

　　回到毡帐内，阿瓦尔解释道：“这个是我族中勇士那奴，我让他马上回去察看下情况。”

　　江元修点头道：“希望我所说的不会成真。”

　　阿瓦尔心绪不宁，命女仆取来一件鹿皮裘递给江元修，热情地说道：“我们柔然没有什么好东西，这件衣服你带着，大漠的天气，一到晚上就冷得让石头都发抖，你的衣服太单薄了。”说罢瞥了瞥江元修的白色布袍，似乎想说，你在大漠上这种衣着，能不生病才是奇迹。

　　“我们出发吧，但愿马贼不会真的偷袭我们的格勒营地。”阿瓦尔下了决心，不管家里是否有事，也先去看看。

　　江元修补充道：“族长，一路上还要不断地往四面派出探子，避免陷入马贼的陷阱。”

　　阿瓦尔点点头表示同意，又去下了号令。

　　柔然族人拔了毡帐，放回轱辘车内，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西行去。

　　其实在大漠的星空下赶路也别有一番滋味，但江元修和同行的这群人谁也没有心情去观赏，部分人被分配在四面八方，随时将探路的情况汇报上来。

　　“族长，右后方有马贼的蹄印！”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后生慌张地来汇报道。

　　阿瓦尔马上挺直了身躯：“多少？”

　　那后生急忙回答道：“看蹄印应该至少有过万人，而且是匆忙经过，或许是没有想到我们会四面探查，都未曾掩盖。”

　　“他们的方向？”

　　“从蹄印来看，显然是奔着高池绿洲而去的！”

　　高池绿洲是他们的下一个补给点，也是前往格勒的必经之路，看来马贼确实早有预谋，柔然人因为心切报仇上了当。

　　“那么，格勒也危险了！”阿瓦尔喃喃自语道。一会儿之后又突然振奋起来，大挥双臂喊道：“要是正面对战，我们柔然战士不惧他丁零马贼！孩儿们，你们怕吗？”

　　周围也不知怎么就冒出这么多战士来，高挥着充满柔然特色的半月弯刀呼啸道：“族长，我们不怕，最多我们都回到长生天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