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进来一位黄眉碧眼鹰钩鼻的异族僧人,他的脸色灰暗,瘦骨嶙峋的样子,好像出生至今从没吃饱过,一袭僧袍在他身上反倒像是挂在竹竿之上。
他双手合十,向信王问安道:“王爷,何事遣贫僧至此?”
江元修尚未来得及将情况一一道明,那和尚抬头一看洛长飞的脸色,突然大讶道:“咦,王爷面色似有不对?”
江元修心里话,你自己的面色才真是不对,若说大汉有布告说明什么是难民,把你的面容贴上就相似得十成十了。
但洛长飞却显然很相信这个番僧的话,虚心下问道:“战玄大师,您看出什么来了吗?”
那番僧摇摇头,道:“我还不是很确定,能否?”说罢,探出他那支比鸡爪子有肉不了多少的手来。
洛长飞伸出右腕递到战玄面前,战玄右手三指搭上他的脉门,一会儿之后,战玄一边摇头一边叹道:“很多年没见这种传自西域的混毒之术了!”
江元修突然问道:“请问战玄大师,这混毒之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战玄闭上双眼,悠悠道来:“其实这中使毒的法门来自我的故乡,即使在那里,也仅仅只有三两人明白,我是好奇是什么人有这等手段,能将这法门运用得如此奇妙。”
他在厅内走了几步,又说道:“所谓混毒,首先它是一种极慢性的毒物,即使中毒,细查经脉甚至也无法发现,仅仅只是隐伏在经脉深处,一旦遇到危急关头,用力过猛之时,瞬间激发,此时奇经八脉早已被毒物腐蚀破坏得差不多了,而且,这解毒了却是另一种剧毒之物,若有人听到自己中毒,却无任何异样,也不会肯轻易服食毒药来驱除自己都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慢毒。”
“而且,奇怪的是,这种混毒的配方五花八门,王爷所中这种用的又是一种极为诡异的毒物,他的解药并不难找,我却不知该不该用。”
“为何?”洛兵终于忍不住问道。
“因为他的解药也是一种用作混毒之物,且只要再遇到与之相配的那种,会立即发作,半息之内毒发身亡,救无可救。”
那就是不解毒只能看着王爷慢慢身受其害,解毒一来不知道确否中毒,这番僧要害他轻而易举,二来,若之后再遇这制毒之人,等于命悬其手。
“大师,那可能用来相配的是什么物件?我们可否预作提防?”江元修道。
战玄皱着眉,苦笑道:“我就是猜不到会是什么才心烦啊,配毒之法每家不同,天地间万物如此之多,估计想破我这个光脑袋也想不出来!”
洛长飞沉吟片刻,突然说道:“那就劳烦大师先为我解毒,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的表态不仅当场说明对战玄丝毫没有保留的信赖,还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等于把自己的生命放在一个随时可能破碎的瓶子里暂且保存起来。
他还有事情要做,要争取哪怕是一点点的时间,岳为一伙费劲周章,不想让他能到京城去,说明京城中必然有天大的变故,洛长飞暗自下定决心,即使葬身京师,也一定要粉碎这可能威胁到大汉江山的阴谋。
战玄感动拜伏道:“王爷对贫僧如此信任,贫僧即使粉身碎骨也当报答王爷,此次王爷前往京城战玄愿请缨随行!”
洛长飞微笑道:“那是当然,大师原本就在本王携同赴京的名单之中,不过大师,据说你早年在家乡有宿敌相逼才到我大汉来,不知会否遇到此人?”
战玄微一躬身道:“该来的总归要来,没关系,我有准备!”
话说出口,江元修等马上知道使毒之人正是战玄宿敌,他主动请缨其实承担了极大的风险。
洛长飞嘴唇翕动,想要劝阻战玄,却没有说出口,战玄是那样一种人,已经决定了就谁都说不动,而且此时拒绝反而伤害到他。
“好吧,不过在京城你要多加小心,我会让侍卫们随时保护你!”洛长飞补充道。
战玄微微一笑,道:“多谢王爷,现在我们去解毒吧!”
洛长飞长身而起,随战玄往后堂走去。
临走前,战玄嘱咐洛兵道:“要解此毒,需要在完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我要用内力先强行打通王爷全身的经脉,推动解药一寸寸浸洗而过,如果有一点点迟疑就会前功尽弃,我们现在到内室之中,房门看好了,任何人来都不要骚扰我们。”
洛兵躬身领命,随即交待刚得知消息前来的一队侍卫盯紧前厅,自己则搬了一张大椅子堵在房门外的通道上。
江元修在前厅找了张椅子坐下,和留守的侍卫们闲聊起来。
这侍卫头领是信王两大心腹之一的洛默,此人生得雄壮威武,满脸虬髯,说话极少,这点倒与洛庭弼有几分相似。
时间一刻刻在他们的期盼中艰难地过去了,这第一个时辰并无任何人前来打扰。
就在他们稍微放心的时候,门外忽然来报:“京城有使者前来,请王爷前来接旨。”
时间也太巧合了,就在信王解毒的关键时刻,这信使就到了门外。
洛默一言不发,挡着正准备入内通传的卫士,一掌将他推出。
那卫士也不生气,洛默的脾性他们这些人了解得很清楚,不过他俯身施礼道:“长官,朝廷信使来到,不可耽误,或者先将人请进来?”
洛默不吭声,只是狠狠地注视着这个卫士,看得他心中发毛。
江元修解围道:“前辈,这样吧,朝廷来到信使确实不能怠慢,但此时王爷不便会客,不如学生出去先迎接信使,看有何要事,无论如何,拖过着两个时辰再说。”
洛默微微点头,往边上稍移半步,江元修从缝隙中走出前厅,洛默又再挡住厅门。
江元修拍了拍卫士的肩膀,道:“走吧,去看看!”
卫士头前带路,江元修紧随其后。
穿过庭院中的回廊,他们走了半刻钟才来到门口,门外卫士却与信使起了争执。
一个尖细的声音,好像鸭子被掐着喉咙叫出来的:“咱家走南闯北去了多少的地方,还是头一次有人敢阻拦天使的,你们都是想造反了吗?”
江元修连忙抢出门外,连声道歉道:“这位公公不知如何称呼,小生奉王爷之命前来迎候,下人们没有礼数,得罪千万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