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楼上,傅斯煌摆了一大桌,先与江元修二人推杯换盏胡闹了片刻,这才吩咐下人守住厅门,小心地对江元修说:“江年兄,不是我傅斯煌胆子小,这节骨眼上,都怕出事啊,你可知雷家传人雷炎此时正在京中?”
江元修本就是为了此事而来,乍听傅斯煌这问,反而惊讶道:“难不成此事尽人皆知了?”
傅斯煌翻了翻白眼,嗤笑道:“要不是有人故意泄露消息,以雷炎行事的隐秘,怎可能被人发觉。不过他的日子可不好过咯。”
“如何说?”
“京郊近日来连续出了十几桩命案,受害人都是来京述职的地方要员,同样都是被毒火弹焚烧灭迹,连居所都烧得一干二净,这事把本来就不稳的京城局势搅得更加混乱了,你说雷炎此时是不是危险万分?”
“可是傅兄话中似有为雷炎开脱之嫌,难道你也认为此事与他无关吗?”
“江兄厉害,不错,我确实见过此人,并非大奸大恶之徒,而且此次遇害的官员都与信王交好,我倒认为会否有人故意挑拨山城与雷家的关系。”
“兄台为何如此认为?”
“你看,雷家寄居颍川,托庇于洛家山城,但限于祖宗所命,即使洛家也无法动用雷家火器,但火器出现,最受怀疑的当然就是雷家的人,尤其是出门在外的雷炎。目前雷炎处境危急,很难说会不会请出遁世多年的火龙军,若真是这样,洛家军就遇到从所未遇到敌手了。”
“雷炎请得出火龙军?”
傅斯煌买了个关子,喝了口茶水,才摆出姿势,大言道:“当然,此事旁人不知,我却知道得一清二楚,在涿州任上,我缉获过一批火器,也不知怎地,突然就被搬运一空,那行藏,那速度,定是大汉传言中遁世不出的火龙军。”
江元修摇头道:“火龙军也许只是个传说罢了,会否是衙门里有人监守自盗?”
傅斯煌信心满满地说道:“不可能,我的人都看得很紧,要说监守自盗,也只有我自己有条件,哈哈,我明白自己没盗,那自然是这样神出鬼没,传说中的军队才能办到。”
江元修不解道:“兄台说雷炎可能有难,这与当前的形势关系密切吗?”
傅斯煌点头道:“不仅关系密切,我个人认为甚至直接关系到二次中原大战会否提早展开!”
江元修大惊:“你别吓唬我!”
傅斯煌得意地说道:“我可不骗你,你知道吗?各路兵马都对京城虎视眈眈,只有圣上本人对此一无所知,哈,圣上还一直怀疑信王谋反,他真正该担心的反倒是自己身边的人,对了,江年兄,你可知京城中各路人马谁最强吗?”
江元修不明就里,胡乱答道:“或许是圣上的三衙禁军、御林军,还有外围可随时调入京城的西府军,占尽了地利人和。”
傅斯煌摇摇头,叹道:“三衙禁军并不完全服从于圣上,御林军则几乎都在刘震掌控之中,而西府军,一向跟信王走得很近,真正要开战,还得信王点头才行,哈,你看,圣上在京城中几乎是孤立无援,也许他自己起兵时的刘家军可撑撑场面,但刘家军装备陈旧,训练不严,编制也有很大的缺员。”
“那谁有优势?”
“就各部的情况来说,吏部和工部的势力最大,刑部、兵部次之,户部连提都不必提,礼部一向不参与这种竞争,不明虚实,这些是中书省的实力;而三省中另两个,御史台的势力与吏部相当;信王的枢密院常年在外征战,反而在京城中根基不厚,此次改制就首先拿枢密院开刀,若兵权统归兵部,信王无法调动天下禁军,必然处于绝对的劣势。”
“此外,儒军、道军、释军这三股势力在京城也是根深蒂固,还有近畿的各州,京东、京西、河南、河东、河西这五道近百个州,各路都统也都摩拳擦掌,尤其是十余年前败于圣上手中,不甘于屈居下位的灵州都统袁盛,这些年来已逐步蚕食了周围各州,就等着京城动乱来分上一杯羹呢。”
“兄台,不知你对河西道戴州都统岳为有何认识?”
傅斯煌哂道:“那只是个小角色,上次的中原大战中,要不是投靠了袁盛,就他那点家底,早就全部输光了,哪还轮得上他说话。”
江元修好像刚懂得了一些,不由得对山城的前景充满了担忧。圣上此时确乎处于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才会明知是虎狼也请进屋来,为了牵制信王,将与之敌对的涪王请到京城来。
不知雷炎这个变数又将会起到什么作用,尽管傅斯煌还未说明,但江元修依然明白,雷炎所代表的雷家火器,是目前最强的装备,任何一支军队得到都将实力大增,难怪这背后主使的人无论如何都要把雷炎拉到与洛家对立的立场上。
“会否雷炎自己也存在野心,想要凭借火器创出一块天下来?”江元修不禁提问道。
傅斯煌摇头道:“雷炎不会,这点我可以保证,你是没见过他,但这点我现在也不好断言了……”
江元修知道傅斯煌有事隐瞒,却不便说穿,只好等找到雷炎再考虑,他追问道:“傅兄可否告知雷炎目前的所在,不瞒你说,小弟此次的任务就是要找到他!”
傅斯煌抬头仰望,似有犹豫,好久之后才下了决心似的,反问道:“不知江兄是否听闻过草鞋会这个组织?”
“并未听说,还望赐教。”
“草鞋会是近年来在中原地区突然冒起的一个组织,成员都是平民百姓,但影响力却极大,我涿州的官员也有部分加入其中,也是因为这个我才认识雷炎。”
江元修不明白傅斯煌为何突然说起这个,看他满怀愧疚的样子,不便打断,听他继续说道:“我本以为不过是一个聚集刁民诋毁国策的所在,一直到我亲眼见过雷炎才知道原来是我错了。”
傅斯煌突然满眼放光,振奋道:“元修,我们当年踏上应举为官这条路是为了什么?”
江元修下意识地回答道:“为天下苍生计!”
“但自从为官之后,看到更多的反而是鱼肉百姓、仗势欺人之徒,对吧,你当年不也是因为这个借丁忧为名辞官归乡的吗?”
“但现在有些人自下而上的提出要罢免官员,推举贤能,恢复圣祖旧制,元修,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