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浪闻言身形一颤，心想：该来的总还是来了。
先前所说，他此生无法灵修，今生注定只能是一介凡人。那是因为师父检视过他的体质之后，万般无奈地告诉过他——他的体质，竟是万中无一的天生绝脉。
无尽灵域，强者为尊。
灵界之渺渺众生，只有通过灵修一道，修成灵体，方可成为一方强者。他们被统称为——灵修士。而要成为灵修士，必备的条件就是——每个人生来便由血脉赋予的——灵脉。
而灵界的子民，即使是最底层的劳苦大众，或多或少都有灵脉。也就是说，基本上，所有人都有成为灵修士的可能。
但为何天下之大，芸芸众生不知凡几，而能够成为灵修士的，却是十不足一呢？
这是因为大多数人虽有灵脉，而其优劣，却是云泥有别。
有些血脉传承极为悠远的灵修世家，如灵域之五大家族——乾州苏氏、大罗山徐氏、虚怀谷素氏、邺城王氏，以及辽城傅氏，都是各镇一方的世家大族！
这些氏族出身的世家子弟，不排除个别情况，基本上都会有着常人无可比拟的——超强血脉天赋！
可以说，他们——天生就注定位于这个世界的顶端。
而大多数人非氏家大族出身的普通人，虽有灵脉，却大多都实在差得不值一提，这样的灵脉被称为——“劣根”。
劣根者并不值得耗费资源使之成为灵修士。不，甚至也许他们根本就无法成为修士，没有足够优秀的灵脉作为基础，或许终其一生，充其量也只能成为一个低阶俢者罢了。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平面百姓之中，也不乏有过人天赋，且最终崭露头角之人。但是他们的路，走的注定不会轻松。而且就算他们最后真的功成名就，也将永远背负着身世之枷锁。
嗟呼——说到此处，如何不让人扼腕叹息。
终究意难平，意难平！
但生为凡人，除了怨天尤人还能如何？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有些差距，是无论怎样的努力也无法弥补的。
但作为既得利益者，既有得到，便会有相应的代价。
那些名震一方的世家大族，为了保证血脉的纯正，为了使家族能够千世、万世地延续下去，其家族子弟，他们的婚恋并不能够自主，因而古往今来不知多少怨侣。这是后话。
而如果这么说——有得便有失，那么或许这个世界还是公平的。但不得不说的是，这何尝不是一个更悲哀的世界，众生疾苦——在于不能选择，生不由己。身，不由己。
所以说——世事无常，福祸难料。
得之幸耶？失之祸耶？
人之一世，欲望无穷无尽，受贪念之所苦者何其多也？
而若要得到真正的快乐，却无非固守本心而已。
……
在段浪看来，只要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何愁过不好这一生。
劣根者如何？天生绝脉又如何？
有些东西，得不到就得不到罢了，老子还不想要呢！
当然，若有些什么土豪老爹，非过不去这个坎儿，非就不信这个邪！非要用金山银山，天材地宝把他的“劣根”儿子砸成一个灵修士，那就……另当别论。
而段浪虽没有一个土豪老爹，却有一个执拗的师父……
他的情况略有不同，他不是“劣根”，而是天生绝脉。虽然就概率而言或许比天极灵脉还要稀少，但遗憾的是“物以稀为贵”这五个字在这里并不适用，只能说他是……倒了血霉了……
……
自从段浪拜苏玉律为师，虽然他是天生绝脉，但师父却不曾放弃于他。
两年来，师父时常以灵念催动阵法，将自身灵力灌注于他的体内，试图为他打通灵脉，但是希望却仍是渺茫。时至为今，还是一点效用都没有。
而且段浪毕竟是肉体凡躯，连天地间漂浮的稀薄灵气都无法引入体内，更别说由苏玉律炼化而来的精纯灵力了。
所以每次师父为他灌注灵力，他都要经受难以言喻的痛苦。而那痛苦，竟是层级递增的！
初时苏玉律为其灌注灵力时，还只是有一点刺痛感。而后随着次数的增加，那痛感也是越来越强烈。如今，已经到了常人无法承受的地步了。
而比起他的痛苦，师父这样不遗余力地为他疏通灵脉，于其自身也是颇有损耗。
两年来，或许是因为频繁地损耗灵力为他疏通灵脉的缘故，师父这样一个誓将名垂千古，成为灵域第一传说的大修士！他的修为境界，竟是停滞不前！
而且他的频繁闭关，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比起后者，灌注灵力时的那点痛苦对段浪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他真正无法承受的是师父对他的如此付出。他不止千百次地在想，他段浪，究竟何德何能……值得师父如此待他！？
今日，如不出所料，师父让他留下的原因必然又是为了再一次，耗损自身，为他逆天改命！
够了，真的够了！他听到心里的嘶吼：停止，停止吧！别再为我如此付出了！
……
苏玉律看到段浪身体僵硬着，既不上前，也不离去，只是狠狠握紧了拳头，身形微颤，脸上是难以言喻的痛苦神色。
“怎么？你怕了吗？”苏玉律铁青着脸问道：“这样的痛苦，终于无法承受了吗？”
“不，我不怕！”段浪咬着牙回应道：“不过是被蚊子叮了一口的程度，何足为惧！”
“好，很好。”苏步青略一点头，随后问道：“那你此番踌躇，却是为何？”
“师父……”段浪高昂起头，狠狠盯着他道：“我不怕，多痛都不怕！可是……为我疏通灵脉，是要耗损您的修为的吧？我虽只是一介凡修，可也知道灵修一道，乃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段浪如此说着，字字句句皆是情真意切，肺腑之言。
他自幼流落街头，历尽人情冷暖，深知世事人心。而如今有人如此不计回报地对他，怎能不让他感动莫名，铭感五内。
可是，师父可以如此不计回报地对他，他却不能把这当做是理所当然的，心有戚戚道：“师父！弟子枉入师门，今生不能光耀门楣，已是不肖！如今，反累师父为我自损修为，让弟子……于心何安？！”
苏步青看着他，眉头深锁，似在沉思，而他脸上的表情，却是意味不明。
段浪亦看着他，接着苏步青不及答话，段浪竟已“噗通”一声跪地，重重磕了一头道：“师父——停止吧！天生绝脉便又如何！？一世凡人便又如何！？
我的命运，我……可以接受！可是师父你……弟子拜你为师时，你不是对我允诺过吗？你说你会成为……古往今来……灵域第一传说！我相信，我会看到。”
说着，段浪抬起头，眸中隐隐有光芒闪烁，他定定地看着师父那略显苍白的面容，缓缓说道：“让我看到吧，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