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远 第二章 逃出升天
作者:南山守墓人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撤剑!”清玄一声断喝,众人应声收剑退开。当中三人还没脱出赵臻的剑招攻击,兀自挥剑格挡,累得浑身是汗。赵臻听到喝声,立即回剑,正碰在清玄的剑上。他吃过一次亏,不敢硬碰,双剑一粘他就划了个剑圈,一股绵力从剑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微麻。他连忙撤去手上的力道,顺着清玄的剑招运化。

  剑术一道,跟臂力的关系并不大,不像单刀,对膂力要求很高。因此女子中使剑的要比使刀的多得多。而武当一派,对臂力的要求更小。当然,手无缚鸡之力也无法使剑。武当剑法的精义在于,使劲不使力。明白劲与力的区别,剑术可以说已有小成了。武当剑法尤以太极剑为最,讲究圆转如意,舍己从人。

  此时清玄与赵臻对拆的便是太极剑,不过这番拆招在场的众人都看得一头雾水。因为他们所使的每一招都怪异无比,与剑谱上全然不同。若是平常练剑,这样拆招肯定被师父骂得狗血淋头,然而此时清玄这样的名家这般使剑,众人自然不敢认为他是乱来。

  拆了数十招,赵臻竟未落下风,殿上众清字辈名宿无不纳罕。

  而实际上,赵臻此时已是头晕目眩,勉力支撑而已。先前那一剑虽然未伤及要害,但是毕竟是极深的伤口,此后又是连番剧斗,流了不少血。要不是他年纪尚轻,身强体壮,此刻只怕早就一头栽倒了。

  又斗了几合,赵臻已是漏洞频出,要不是他仗着深厚的剑术功底巧妙化解,此时身上早就多了七八个窟窿了。他边战边退,已经渐渐迫近紫霄殿前的悬崖了。这时候,他蓦然看见玉儿此时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是了,她一定已经知道我是被冤枉的了。他这样想着,顿时死灰般的心又变得热了,手中剑招骤然一变,走的全是刚猛的路子。清玄被这突然的变招迫得一口内息运转不畅,手中长剑顿时慢了。高手过招,胜负只在呼吸之间。赵臻看准机会,唰唰唰连攻三招,清玄只得连退三步,这时赵臻忽地一转身,纵身上了栏杆。众人见状齐声惊呼,就见他歪歪斜斜连踏几步,就从栏杆上跌落下去。

  众人连忙凑到近处去看,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只见赵臻的脚下就像生了根一般,贴着几乎是笔挺的崖壁斜着往前奔去,简直与平地上全无二致。

  “壁虎游墙功?快追!”清玄就在近前,看得真切。众弟子中反应快的连忙上了下山的石阶,跟着追了下去。

  这壁虎游墙功全凭一口真气,使得脚掌粘在崖壁上,时间长了,赵臻的内息不继,自然要想办法上山道,否则终究免不了掉到悬崖下,摔个血肉模糊,尸骨不全。

  大殿上内功精湛的高手也不少,好几人立时就上了崖壁。不过与平常练功时的墙壁不同,这崖壁下临万丈深渊,纵是这些闯荡江湖多年耆宿,此时心中也不免惴惴。而赵臻此时只为求生,自然不会顾虑那么多了,如此一来,赵臻便将崖下众老道远远地甩开了。

  奔了一两里,赵臻渐感内力不继,只得上了山道,正撞上赶来的众弟子。众人见他冒出来,顿时停住脚不敢往前。之前赵臻独战众人的积威尚在,况且此时又在如此狭窄的山道上,谁敢贸然上去?过了片刻,才有三人相互对视一眼,一起挺剑揉身而来。赵臻避过两剑,长剑一带,格开第三人的攻击,忽然向前一冲,挺肩撞在两人肋下。那两人顿时向后飞去,撞倒了一大片。第三人吓得双腿直打战,赵臻一瞪眼,那人吓得向后一退,就从栏杆上翻了下去。赵臻连忙伸手抓住他的衣衫。那人一见脚下的袅袅烟云,顿时吓得涕泗横流,呼天抢地。赵臻见他可怜,手上使劲将他提起甩向众人。

  此时之前被撞倒的众弟子刚站起来,还没回过神来,就又被迎面而来的庞然大物砸中,顿时又倒了一大片。

  此时崖下崖上两路清字辈高手都已赶到,赵臻不及多想,转身就跑,跑了十几步,眼前陡然出现一个转角。这转角离他还有几步,而此时他脑中瞬间转了几转。

  这转角他再熟悉不过了。

  几年前玉儿在这里玩耍,她的一件小饰物从这里掉了下去,着下面是一棵横着的树,约碗口粗细。那件小饰物正好挂在树上。师兄弟们都不敢去捡,劝玉儿算了。但那是玉儿十分心爱之物,少女对这些小东西看得极重,又怎么肯就此舍却?然而又没人敢下去,眼看着心爱之物近在眼前,却无法触及,只好坐在这里啼哭。当时赵臻刚上山不久,只有玉儿好言好语地对待他。他见她哭得伤心,顿时心头一热,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毅然爬下栏杆,再小心翼翼地下到那棵树上。

  那次他看到,那棵树所在的山道下有一个刚好容得下一人的小洞。洞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他从上树到取回饰物整整花了半个时辰,因为每一步都要爬得极小心,只要手上一滑,立时就会跌落到深不见底的崖下。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手脚酸软,浑身是汗。

  那天,玉儿对他说:“你真好。”

  身后的掌风已经骤然袭到,赵臻矮身避过,同时挥剑削他手臂。来者是清漱道长,最善太极拳,手上功夫远超常人。只见他的左臂划了个圈,这一剑就削了个空,而他的手掌已经搭上了赵臻的手腕,只消片刻,清漱便能扣住赵臻的脉门,那时你纵有盖世神功,也无从施展了。赵臻也不是泛泛之辈,手中长剑一圈,就算清漱能扣中他脉门,这条手臂也会立时被绞断。

  这时清漱忽然一笑,左手闪电般缩回,赵臻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出于本能,左手连忙一掌拍出,正撞上清漱右手推出的太极绵掌。就听见喀拉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赵臻的左手瞬间脱臼,力道未绝,赵臻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噗地一声,一口鲜血喷薄而出。随后赵臻掉下了悬崖,紧接着崖下传来咔擦一声响,众人凑过去一看,只见碗口粗细的一棵树断为两截,当时已经入夜了,众人看得不是很清楚。良久,崖间传来一声撞击声,随后就听到鸟群被惊得四散飞走的声音。

  清字辈的有几人还不放心,又施展壁虎游墙功到崖壁上搜寻了一遍。

  确认赵臻掉下山崖后,众人站在山道上喟叹良久。

  众弟子想到从这里掉下去会摔成什么样子,无不心惊胆颤;而清字辈众人却有不少惋惜赵臻空怀一身深厚的武功,年纪轻轻的,就此殒命。清漱凛然道:“这就叫做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小贼害死清逸师兄,那是罪有应得。只盼他来世投个好胎,做个好人。”

  站了一会儿,众人渐渐往山上走去。这时候突然下起雨来,清玄走到清漱身旁,说:“但愿这场雨,能洗净武当山上的血腥之气啊!”

  此时,山道下那个小洞里,赵臻正奋力撑持着不让自己掉下去。这个洞武当山上除了他恐怕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想来是那棵树的根扎得深了,在山石上挤出了裂缝,加之风吹雨浸,年深日久,就形成了这样一个洞。

  雨下了半个时辰,赵臻确定山道上没人了,才敢上来。他忍着剧痛,将自己的左手复位。此时摇光剑正叼在他的嘴上,而剑鞘却已经掉落崖下,无可寻找了。

  赵臻脱下衣衫,将摇光剑裹好,又撕下两片布条,系在剑上,往背上一扎,就向着山下走去。

  走了一夜,他实在支撑不住了,就找了个塌了半边的破庙躺下。

  他实在困倦到了极点,一躺下就是黑甜一觉,一睡就睡了两天两夜。

  在度醒来时已是正午,外面鸟啼声不觉,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味。这时赵臻胸口猛地一阵剧痛,连声咳嗽,咳出好几口黑血。

  难道我最终还是逃不掉重伤而死的命运吗?他喘着气想着,心中一片惨然。这时候他回想起身边亲近之人,杨志刚已经死了,那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挂名师父清逸也死了,心里时时念着的玉儿将他视作仇敌,他长叹一口气,心想,这世上之人与我再无瓜葛,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与其重伤而死,或是饿死,倒不如就此了结,也不失英雄气概。

  他这么想着,就反手去拔身后的摇光宝剑,奈何他此时又伤又饿,摸了好几次都没摸到剑,好不容易摸到了,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听声音是一个年轻女子和几个中年男人。

  那女子说:“我说好要去廿八里铺,你们只到十八里铺就不走了,中间十里你们让我怎么办?这银子我就不给你们。”

  其实这十八里铺到廿八里铺差的又何止十里。

  “小姑娘,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们哥几个好歹辛辛苦苦抬了你这么远,怎么说也该给一些吧?”这是一个极难听的男子的声音。赵臻听得心烦意乱,心说你要是进来小爷我不一剑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