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这里如此荒僻,你要硬是不给,嘿嘿,小姑娘,你想想会怎么样?”
那小姑娘的声音和玉儿极像,而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又远在玉儿之上。只听她毫无戒备地问:“我不给你,你还能怎样?”
赵臻听得真切,心说不好,这几人多半起了歹念。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不懂事,只身一人就敢到处乱跑。
小姑娘是汤家堡堡主汤鼎天的独女,名叫汤琬儿。她自幼丧母,因此父亲格外宠溺,年纪大了越发调皮,这也让汤鼎天格外头疼。一个月前,汤琬儿的表哥欧阳淳到汤家堡省亲。汤鼎天多年未见自己这个外甥,此时见到,已经是英气勃勃,俊逸脱俗。心下欢喜,当即就动了心思,想要撮合他和汤琬儿。在他看来,女孩家许了人家,日子久了自然就懂事了,省得她一天到晚惹祸,况且又是中表至亲,知根知底的,这件事再好也没有了。于是出语试探,没想到欧阳淳对她这个表妹却是自幼钟情,听到舅舅有这个意思,当即欢喜得难以自抑。
汤鼎天自是高兴,心想女儿的终身大事终于有着落了。没想到跟女儿一说,她却死活不肯答应。汤鼎天劝了几次,让她觉得烦不胜烦,就此离家出走。
汤琬儿走了十多天,身上钱粮渐渐耗尽,又不好就这样回去,于是决定去廿八里铺投奔一位旧友。这一天走得实在疲倦,又遇上几个轿夫央她坐轿子,她也没多想,就上了轿子。
上轿的地方离廿八里铺有四十来里,轿夫们欺她不知道路途远近,诓她说到了十八里铺,剩下十里让她自己走。
汤琬儿在家里是任性惯了的,平常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连汤鼎天也毫无办法。这时候半道上被人撂下,哪里肯依?
轿夫里有一个早年做过盗匪,后来因为官兵拔了山寨,无处可去,才躲到这里做的轿夫。争执几句后,他见汤琬儿衣着鲜丽,又年轻貌美,立时就起了歹念。这轿夫就是刚才说话那人。
汤琬儿此时两手叉腰,一副你能奈姑奶奶何的神情。那轿夫看她这样一站,更觉娇嗔妩媚,顿时色心大起,伸手就向她胸前抓去。
汤琬儿虽然顽皮任性,到底是武林世家出身,看起来像是扶风弱柳,手上的功夫却也不是普通人所能比的。见他一伸手,顿时火冒三丈,向后急退半步,伸手搭在轿夫手腕上向旁边一带。那轿夫冲得太急,又没料到这女娃子身怀武艺,一带之下,扑通一声就摔了出去。
那轿夫爬起来吐了口唾沫,招呼同伴说:“这女娃子有点门道,咱们兄弟几个合力把她擒了,这里荒僻无人,兄弟几个都尝尝鲜,岂不是美事?”
赵臻一听大怒,心说你奶奶的,当老子是死人啊。
其余几个轿夫相互看了看,一个说:“二麻子,这事可不敢让我媳妇知道了。”另一个爽快答道:“哥你说什么呢?嫂子要是知道了我媳妇还能不知道吗?我这不是自找麻烦嘛。”那人立时磨拳擦掌,盯着汤琬儿上下直打量,边看边说:“不错,这妞儿可比醉仙楼那些货色好太多了。”
“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汤琬儿从来没见过这等阵仗,顿时有些着慌。这时先前被她摔倒的轿夫突然冲来,从背后一下就将她拦腰抱住。这一下变故太过突然,她又是待字闺中的小姐,从未经历过这等事,顿时慌了,惊叫道:“你放开!”
那轿夫双手扣得死死的,哪里肯放?她虽然身有武艺,但毕竟是个女子,臂力相差太远,被这么一抱,所学的武功一时间施展不出,急得满头是汗。这时她面前又有一个轿夫冲来,她抬起双脚蹬出,正中那人胸口,顿时把一个两百来斤的汉子蹬得倒飞出去。而此时另外的轿夫也都看准机会,一拥而上,合力将她双脚搂住,按倒在地上。
被蹬飞的轿夫觉得失了面子,恼怒异常,冲上来就去撕她的衣衫,哗啦一声,就将她肩头的衣服撕去一片,露出冰雪般的肌肤。
这时候赵臻终于将摇光剑从衣衫中抽出来了,一扬手,长剑嗖的一声就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钉在扒衣服那人的心口。那人后退一步,白眼一翻,就此倒地身亡。
这一下变故可谓兔起鹘落,众轿夫都吓得愣住了。过了半晌,才有一个人说:“二麻子,你进去,看看那庙里是人是鬼。”
那二麻子说:“多半不是人。哥啊,咱走吧,这里我一刻也不想呆了。”
此时汤琬儿身上的重压已经撤走了,然而她也被刚才的一幕吓的不轻,兀自嘤嘤地啜泣着。
那盗匪轿夫说:“不行,咱们就这么走了,这女娃子去告官,咱们哥几个都得倒霉。一不做,二不休,咱们把这女娃子剁了再走。”此人早年杀人如麻,这一番盘算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众人听他要杀人,顿时呆住了。他们哪里知道,在他生出歹念之时,就已经打定主意绝不让汤琬儿活命了。
那二麻子吓得两条腿直哆嗦,指了指破庙说:“哥,要不您进去先把那个不是人的东西解决了?”赵臻一听此言,顿时气得内息不畅。
盗匪轿夫一扬手,一脸阴狠地说:“老子见人杀人,见鬼杀鬼。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其实他自己也是心下惴惴,不过碍于面子,只好一步步向着庙里走来。
他走进庙里一看,顿时乐了,心说就这么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也敢在老子面前故弄玄虚,老子一只手就把你弄死了。伸手就来拉赵臻的衣领,赵臻任由他抓着衣领提溜起来,刚提到一半,他原本阴笑着的脸顿时僵住了。
赵臻趁他抓自己时肋下大开,伸手轻轻一指点在他腋窝下的大包穴上。这人顿时神情委顿,浑身酸麻无力,软软地就瘫倒在地。
外面众人一看,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因为隔得太远,他们看不清赵臻点穴的过程,在他们看来,那盗匪轿夫拿了一个什么东西正要提起,随后就倒了,这一定是他们的所作所为触怒了神明,神明降罪了。
不知是谁喊了声:“跑!”众人都不要命地往远处跑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汤琬儿这才缓缓坐起,两眼泪汪汪的。自她出生之日起,什么时候受过这等欺辱?想到这里又羞又悔。抬眼看到破庙,心想适才听那伙人说是神明显灵,那我得去敬谢神的恩德。这样想着,她缓缓站起来,向着破庙走去。
刚跨进门槛,她就看到躺在地上的轿夫正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看,顿时怒火中烧,抬脚就向他身上一顿乱踢,踢得那人哼哼不止。
“别踢了,再踢就踢死了。”赵臻冷不丁的冒了一句。
汤琬儿没料到屋里还有人,顿时大惊,出于本能地一脚飞踹出去。赵臻本来就有重伤在身,又隔了三天未进水米,哪里还有力气闪避?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脚,他怒道:“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救命之恩的?”
汤琬儿闻言大窘,掩口惊呼:“哎呀,那把剑是你扔的啊?那可真是对不起啊。”
赵臻一眼瞥见她肩头露出的大片肌肤,顿时面红耳赤,将裹剑的衣衫扔给她。
汤琬儿接过衣服,满脸绯红,连忙把衣服披上。一转身看见那轿夫还盯着她,又踹了两脚。
赵臻经过这一番折腾,再也支撑不住,只觉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他感觉正趴在一处极柔软的事物上,睁眼一看,发现竟是在汤琬儿的背上。赵臻本来就清瘦,汤琬儿背起他来勉强可以行走。其时日已西斜,夕阳洒下的橘红光芒格外的柔和。汤琬儿的发丝在赵臻脸上撩来撩去,弄得他很想打喷嚏,但一想到眼前的姑娘如果知道自己醒着,那可有多尴尬,只好强自忍住。
汤琬儿找到了一处菜农留下的草棚,棚内锅碗等炊具以及诸般调料俱全。她也不客气,径直到外面菜地里拔了两颗白菜,叮叮当当烩了一大锅。此时赵臻正觉的饥馁难耐,闻到菜味,立时翻身坐起,立尽两大碗。汤琬儿见状非常高兴,因为以往她嚷着要做菜,做出来东西往往连狗都难以下咽,今天难得见到一个人这么喜欢自己做的菜。
其实,赵臻只是饿得狠了,全然分辨不出吃下去东西是什么滋味。这时候你给他吃糟糠和细粮,在他看来是毫无区别的。
汤琬儿还以为自己厨艺大进,只尝了一口,就呸呸连声,忙舀了碗水漱口。
吃饱后,赵臻躺下打了个嗝,顿时牵动了创口,又咳出不少黑血来。汤琬儿连忙翻出包袱里的家传灵药,给赵臻敷上。
“你一个小姑娘家的,不好好在家里呆着,出来瞎跑什么?”
“哼,我高兴。”
“你叫什么,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那我可不能告诉你,我还没玩够呢,不想回去。”汤琬儿认真地给赵臻扎着布带。
“那我不送你回去了,你叫什么啊?我总不能叫你,喂,或者,这个女的吧?”
汤琬儿扑哧一笑,说:“那倒是挺有去得。我叫汤琬儿。你叫我琬儿就好。”
赵臻大笑,说:“汤碗?哈哈,……哎哟,伤口疼。你是不是还有个哥哥叫汤匙?”
汤琬儿娇嗔道:“不许拿我名字取笑!你还没说你的名字呢。”
“我嘛,你叫汤碗,我就叫水罐好了,都是装汤水的物件。有趣,有趣。”赵臻笑道。
“你又取笑!”汤琬儿佯怒道。
赵臻说:“我没有取笑。我真叫水观。这水是水落石出之水,观是贞观盛世之观。”